杀意在他眼底掠过,快得像云隙里漏出的冷光,一闪即逝。
统一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比谁都清楚。
血是润滑剂,也是黏合剂。
他不想重蹈覆辙,像某个天真的前人那样,空担个名头,最后权柄旁落,连果实都被半路冒出来的和尚摘走。
那数十万人的能量,他早已在心底计算过无数遍,每一分都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所以,那个人必须消失。
而且不能死在自己人手上。
最好的刀,是敌人的刀。
“六大派就是那把刀。”
慕容白终于转过身,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风忽然停了,一瞬间的寂静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刀用完了,自然可以丢掉。
到时候,明教还是明教,却不会再是一盘散沙。”
周颠咧了咧嘴,没说话。
辛然依旧沉吟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
张中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只有严垣还望着深渊。
但他终于,极慢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声叹息,沉进了肺腑最深处。
山下的营火星星点点亮了起来,像一群窥伺的眼睛。
黑夜正在降临,吞没最后的天光。
严垣的声音还在空气里悬着,彭莹玉的嗓音已经压了上来,像块沉铁砸进地面。”可他也担着圣教最重的罪过。
若不是当年他一意孤行,圣教何至于像今天这样,散成几块碎片?”
唐洋跟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这些年,他眼里哪还有底下人的性命?只顾着和那些名门大派争一口闲气。
说句实在话,光明顶上那把椅子,他已经坐不稳了。”
“代教主?”
张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冷飕飕的,“好大的名头。
凭什么他惹下的祸事,要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收拾残局?”
这句话落下后,严垣脸上最后那点犹豫,像烛火般熄灭了。
他和那个人从来算不上朋友。
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一个从来目中无人的家伙,站到这么多老兄弟的对立面去?
尤其当周颠也开了口之后,严垣心里那点摇摆的尘埃,彻底落定了。
周颠先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东西都排空。”早年我们五个散人,谁也没动过坐上头把交椅的念头。”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慕容白,眼神变得锐利,“今天也一样。”
他嘴角扯了扯,不是笑,更像某种决断的印记。”可若是慕容兄弟真能领着明教从这场死局里走出去——按教中传下的规矩,我周颠第一个认你当这第三十四任教主,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变故来得突然。
原先的计划里,该说出这句话的,本该是张中或者闻苍松中的一个。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个一向随性的周颠。
但紧接着,一股灼热的东西从慕容白胸腔里窜起来。
他看见周颠说完后,屋子里坐着的人,脸上都没有反对的神色。
成了。
严垣闭了闭眼。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况且,那年轻人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还有那套心法……自己这边,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动作缓慢而沉重。”只要圣火不灭,”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厚土旗,没有二话。”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辛然站了起来,庄铮站了起来,闻苍松、彭莹玉……一个接一个,身影在烛光里拉长又缩短。
不过片刻工夫,五位掌旗使,四位散人,全都表明了态度。
说不得和尚虽然今日没来,但早前传过话若真有人能拧紧明教这股散沙,带大伙儿从悬崖边退回来,他也不会挡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