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时他捐了个从六品的虚衔,虽无实职,可披上这层官皮,往后行事确实方便不少。
扎牙笃听见声音,抬眼瞧见对方抱拳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慕容兄何必拘礼?早就说过,你我兄弟相称便是,弄这些客套做什么。”
他抬手示意慕容白在对面的石凳坐下,自己则端起酒杯朝前一送,“算起来有半年多没见了吧?先喝了这杯,再慢慢说话。”
慕容白也没推辞。
见过这么多回,他清楚这位蒙古小王爷的性子——喜恶全都写在脸上,从不绕弯。
于是他也笑着举起面前的酒杯,向扎牙笃略一颔,仰头饮尽。
喉间滚过一线温热,他放下杯子叹道“真是好酒。”
——自然是好酒。
扎牙笃听见这句赞叹,眼底浮起藏不住的得意。
他朝慕容白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这可是陛下赏给我父王的御酿,平常哪有机会尝到?今夜因为慕容兄要来,我才特意从库房里悄悄取出来的。”
慕容白闻言笑意更深“哦?那我今夜可要多喝几杯了。”
“哈哈!”
扎牙笃再次举起酒杯,“慕容兄尽管放开喝,若是不够,我再去父王库里拿便是。”
两人对坐饮酒,亭中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扎牙笃性子本就直率,又觉得慕容白格外投缘,便不管什么蒙汉之别,只管一口一个“兄弟”
地叫着。
酒杯在掌中转了半圈,慕容白听着扎牙笃忽然扬起的语调。
这位小王爷的得意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对了,慕容兄,”
他身子微微前倾,“我前些日子得了个汉名,叫赵强。
往后啊,你可得喊我赵兄弟了。”
慕容白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
他记得清楚,这位小王爷往日挂在嘴边的,从来都是祖辈的荣光与草原的旧俗。
一个汉名?这倒是新鲜。
可等那两个字从扎牙笃嘴里滚出来——“赵强”
——慕容白心里那点讶异便散了,像滴墨落进深潭,顷刻间化开,了然无声。
汝阳王府那位小郡主,草原上无人不晓的敏敏特穆尔,不也给自己择了个“赵敏”
么?扎牙笃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此刻明晃晃地摊在这名字里,简直不用去猜。
慕容白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他举杯,酒液在烛下晃出浅浅的光。”挽弓当挽强,”
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这名字里,确有一股草原骏马般的劲道。”
诗是杜甫的。
扎牙笃书读得少,但这几句倒是听过。
被慕容白这么一捧,他眼角立刻堆起了笑纹,仰头又是一杯。
酒意漫上来,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方才的话题本就绕着汝阳王府打转,扎牙笃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下几分。
他说起那位小郡主,胭脂水粉、珠宝绫罗,一箱箱送过去,却连个水花也不见。
后来听说她爱武艺,他便也去学了几式汉人的拳脚,结果呢?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慕容兄你走南闯北,见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