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落在来福肩上,力道重得让来福肩胛骨往下沉了沉。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来福知道自己再推辞就显得不懂事了。
“属下领命。”
他弯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低却稳。
贾店不再多言,转身穿过回廊往后院走。
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潮气,鞋底碾过几片枯叶,出干涩的碎裂声。
他原以为要花些唇舌说服盛明兰,甚至准备好了一肚子分析局势的说辞——沿海告急、溪风那边撑不了太久、神京的烂摊子自己已经安排好。
可盛明兰听他说完,眼神都没有闪一下。
“家里有我。”
她站在窗边,手指抚过刚叠好的衣裳边角,声音像浸了温水,“后方不会乱。
既然做了你的妻子,我便不会让自己拖你后腿。”
贾店喉咙紧,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
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指尖,她却已经转身打开柜子,开始往包袱里添东西换洗衣物,几小包药粉,一把防身的短刃。
夜里的帐幔垂下时,他搂着她的腰,鼻尖埋进她间。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彼此心跳撞在肋骨上。
此去,归期未定。
天还没亮透,屋檐上还挂着薄雾。
贾店推开院门时,盛明兰已经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他没回头,也没道别,只是把碗里的汤一口喝完,碗沿磕在牙上出轻微的响声。
#灰蒙蒙的晨光里,贾垫把沉甸甸的虎符塞进盛明兰掌心。
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时,他瞥了眼仓库方向——常平仓的粮袋堆得快要顶到房梁,而自己那片神秘空间里的麦浪早已被收割殆尽。
泥土的气息还残留在他衣袖上,那是昨夜最后一次催熟作物后留下的痕迹。
三天前,他在议事厅摊开地图,手指划过三大营的驻点。
京营和神武营的状况比他预想的好,**上还能看到成排的士兵在晨练,他们的呼吸喷成白雾,刀锋碰撞声穿透薄雾传到他耳中。
西山大营的人马被分成两股,一股跟着他南下,另一股必须留下。
欧阳荀的狡猾写在每一封密报里,那些潜藏的暗桩说不定正盯着京城的一举一动。
“你守好这里。”
他松开盛明兰的手,转身时靴子踩碎了一片枯叶。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队伍穿过城门时,他回头看了眼城楼上飘扬的旗帜。
风里裹着初冬的寒意,混着士兵甲胄上的铁锈味。
没人注意到他腰间那个布袋里装着几粒还没种下去的种子,那是他空间里最后能带出来的东西了。
宫墙内的日子并不比他离开时平静。
元康帝的怒吼声从御书房传出来,吓得廊下的宫女缩了缩脖子。
他抓起案上的镇纸朝地上砸去,碎片弹到小柱子脚边。
“这龟孙子!”
皇帝的声音嘶哑,青筋在额角跳动,“他当这是什么地方?神京的城墙挡不住他的野心了吗?带兵出去?这是要**!”
小柱子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
那里的针脚很密,是夏守忠昨夜里一针一线帮他缝好的。
一个时辰前,他刚从夏守忠的住处跑过来,老头儿躺在床榻上,手指枯瘦得只剩骨头,却还在念叨着宫里的规矩。
“干爷爷,您别说话了。”
他当时跪在床前,喉头紧。
“我没事。”
夏守忠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落叶,“皇上他……只是被魇住了。
你要记住,在他跟前,少说话,多做事。
该低头时就低头,别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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