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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的那个,黑眸冷得像腊月河面的冰窟;悬在半空的那个,小腿肚在微微打颤。
“贾玷!”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撕裂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朕的寝宫!”
脚步声没有停。
贾玷就这么拎着人穿过内室的门槛,明间的冷风灌进来,元康帝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书案上还摊着昨日的奏折,朱笔搁在砚台边,墨早就干了。
指尖碰到木椅扶手时,皇帝被摁了下去。
屁股挨着冰凉的椅面,他下意识夹紧双腿,那件中衣皱巴巴地堆在腹部。
金属摩擦的声响从头顶传来——剑身出鞘三寸,寒光贴上他喉结左侧的皮肤。
“念。”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元康帝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仰头,目光试图剜进贾玷的眼睛里,舌尖压着无数恶毒的词汇。
可那双眼里的杀意太浓,像浸透了墨汁的布,沉甸甸地往下坠。
喉结上下滚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软下来“朕写……你念。”
第一份诏书念到“沿海瘟疫诸镇,即刻拨款赈济”
时,元康帝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第二份提到调兵海岸线,他腕子一顿,抬起头,却对上那柄剑又往前递了半寸。
“倭寇若从江南突入,”
贾玷的声音贴着皇帝的耳廓,“你的龙椅还坐得稳?”
笔尖重新落下。
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总算写完了。
此后的四天里,贾玷的脚几乎没沾过地。
从福地空间搬出的药材堆满了三间厢房,药香熏得人脑仁疼。
他跨上马背时,大腿内侧的皮肉磨出了血痂,可脑袋里还在转着欧阳荀那套计策。
声东击西——用瘟疫调开朝廷的注意力,再以兵谏逼皇帝签诏书。
那厮的脑子,该说他是鬼才还是赌徒?
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昨夜的积水。
贾玷想起剑刃抵住元康帝喉咙的瞬间,那根喉管在铁器下急促地起伏。
他不是没动过干脆利落的念头——腕子一翻,血溅三尺,从此改朝换代。
可杀了皇帝之后呢?边境的倭寇不会因为龙椅上换了人就退兵,灾区的百姓也不会因为新君登基就立刻有粮吃药。
外敌环伺时动刀,只会让那些窥伺的豺狼笑出声来。
他勒紧缰绳,马匹拐过巷口。
远处青策庄的飞檐已隐约可见。
掌心的鞭痕被汗水渍得疼,他甩了甩手,目光沉下来。
欧阳荀那招是妙,可眼下最棘手的——是怎么让那些收到调令的将领,真把兵马按时送到海岸线。
#青策庄的院墙才刚露了个影,贾玷就已经能闻到那股子药味了。
马蹄刚停稳,他便翻身落地,缰绳随手塞给迎上来的厮役,步子没停就往里走。
楼梯踩得咚咚响,到了二楼,那股气味愈浓郁,像是药渣子堆在炉子上熬干了三次,苦苦的,涩涩的,钻进嗓子眼里直让人犯恶心。
他抬手扣了扣门板。
还没等第二下敲响,里头“哐”
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板另一面,紧接着落在地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