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几个人,恐怕等会儿也得挤一挤。
顺天府府尹听了这话,心里直犯嘀咕,还以为这村子里藏着贾玷的什么秘密,这位爷是打算把他们都灭口了?石头见他一脸茫然,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替他解释。
他说,府尹大人,听说这村子里闹了瘟疫,可如今村里的人全不知去向了。
顺天府府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这话是从贾玷嘴里说出来的,那就不是耍他玩的。
那个权臣,亦正亦邪,可到底有底线,抛开场面上那套权术不谈,贾玷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将领。
石头递出皮囊时,指节擦过壶口边缘沁出的冷白酒气。
府尹接过那叠白绢,布料粗粝得扎手,能看清经纬间残留的棉籽壳。
他犹豫了不足一息,便学着石头的样子将绢帕浸湿,浓烈的酒味冲进鼻腔,呛得他眼角泛出湿意。
身后的衙役们有样学样。
有人捏着湿透的帕子使劲按住口鼻,隔着手背都能感受到布料下呼吸的起伏。
一群人踩着松软的泥土,踏进了昌顺村。
村道两侧的门板有的半开,有的干脆歪倒在门槛上。
跨过一只倒扣的陶碗时,府尹瞥见碗底粘着半截干枯的麦粒。
猪圈里的板子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蜷缩的黑色毛团——是只死猪,耳尖还在淌血,但干涸得黑。
另一户人家的鸡笼门大敞着,几只母鸡栽倒在地,爪子僵直地指着天。
更远的地方,一条黄狗横躺在泥土路上,腹部有不知什么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连一只活物都看不见。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连风掠过草尖时都显得空旷。
府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半晌,只剩下自己胸腔里砰砰的跳动声。
他回头看向贾玷,那个身影正眯着眼打量村子对面的建筑——一座青砖灰瓦的宅子,檐角挑得比寻常民居都高,墙根下长着几株枯黄的艾草。
“府尹大人,两个月内,神京城外可有人报过失踪?”
贾玷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却没离开那座宅子。
府尹摇头。
他记得很清楚——近六十天里,城外的案卷一张都没翻过。
城里倒是有四起,失踪的全是半大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刚会跑。
那些孩子有的在巷口玩耍时不见了,有的跟着父母赶集时一转身就没了影。
案子挂在衙门的木板上,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贾玷点了点头,手指向对面那宅子“石头,那是什么地方?”
石头皱起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知。”
府尹忽然接上了话茬“国公爷,那是江南一个姓欧的商人盖的宅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姓欧,在江南成过家,可惜夫人生产时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后来他就独自来了神京,做些买卖。”
“什么买卖?”
贾玷的语气忽然绷紧了。
“药材生意。”
那一瞬间,贾玷的指尖猛地攥进了掌心。
姓欧,欧阳荀。
药材生意。
三个词像三块碎瓷片拼在一起,刃口严丝合缝。
他转身朝那座宅子迈出步子,鞋底压碎地上的枯枝,出咔的一声脆响。
“走。”
身后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就见那个身影已经走出几步远,肩胛骨的线条在布料下微微绷起,像拉满的弓弦。
#他脚还没迈出去,就见来福的身影从远处撞进视野。
那人跑得衣摆翻飞,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来福平日里稳得像座山,几时有过这副模样?
贾玷的心猛地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塌了一块。
来福三步并两步冲到他跟前,喘着粗气喊了一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