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玷点点头,嗓音同样压得很低“没事,都是些小事。
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这些事我自己做惯了。”
他顿了顿,“叫你们进去伺候,难免弄出动静吵到她。
她这人贪睡,又爱吃,我这当国公的,连这点念想都成全不了,那也白当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桃听了,脸上却绽开笑,带着点打趣的意思“姑爷说的是!我们姑娘能遇上您,真是天大的福气。”
贾玷心里是受用的,但面上没露出来。
他抬起搭披风的那只手,握成拳,在嘴边虚虚一咳“咳。
小桃,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包点给我带上。
没有热的,随便捡些不太甜的点心也行。
弄好了送二门上去,来福在那儿等着。”
小桃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了。
贾玷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拐过月洞门,迎面撞上来福,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步子匆匆,两个人差点撞个满怀。
天色还泛着青灰,贾玷整理完衣领,抬眼就见来福从回廊那头急匆匆跑来,脚底像踩了火炭。
他以为这奴才是冲着自己过来的,眉头拧成个结,嗓音压低了些“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来福猛地刹住步子,脸上的笑纹堆得又密又谄。
他本以为少爷今儿肯定会磨蹭到最后一刻,谁承想衣裳都穿齐整了。
他赶紧把笑挂稳,嗓音拔高了半调“嘿,哪儿能呢!爷您瞅瞅,这一身精神头,真叫底下人瞧着都提气!”
贾玷没接这茬,目光从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往下滑,刚扫一圈,就钉在了来福手里拎的那个漆木食盒上。
他眼睛倏地亮了,心头淌过一股暖意,连鼻尖都隐隐热“你这是天没亮就爬起来,去街上给爷寻吃食了?难得你这么上心。
打开瞧瞧,都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已经探向那食盒的提梁。
谁料来福身子往旁边一拧,胳膊肘一拐,那食盒就从他手边滑开了。
贾玷愣在原地,指节还僵在半空,来福的嘴皮子却快得像崩了线的串珠“爷,您误会了!这东西不是给您的!那个……您先上车吧,小的去办点事,马上就来!”
贾玷收回手,喉结滚了一下,心里翻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涩意。
但他没来得及细嚼这滋味,脑子里突然炸开另一桩事——他今早本来要找来福交代的话,这才想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那已经跑出十来步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待会儿小桃会把爷的早点送到二门那儿,你记着给爷拿过来!”
来福头也没回,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知道”
,两条腿倒腾得更快了,转眼就拐进了假山后头那道小径。
贾玷站在檐下,看着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光线里。
天还没大亮,远处的廊柱和树影都糊成一团,他眼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遍,陡然清明起来。
那股凉意从领口往骨头缝里钻,他忽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话——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有的人,春天怕是早早就来了。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如今贾府里够得上品级、能去早朝的,也就他和二叔贾政了。
贾政还没露面,贾玷也没打算等。
大房和二房早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荣国公爵位落到他头上那天起,两家之间那点体面就碎得捡不起来了。
贾政心里头明白,他贾玷心里头也明白,连敷衍的力气都不必再费。
贾政走出来时,看见了门口那辆马车,却没看见车上坐着的人。
他半句没多问,只朝自己那车夫抬了抬下巴,马车便动了,碾着石板转了个弯。
等石头抱着一个食盒小跑着赶到时,拐角处只剩下几缕扬起的灰土。
贾玷看清来人,眉头又拧起来“怎么是你?来福呢?他又躲哪儿偷懒去了?”
石头伸手在后脑勺上蹭了蹭,咧开嘴,笑得憨厚。
石头提着食盒,弯腰回话“爷,来福哥去哪了,我真不知道。
路上碰见他,他招呼我一块进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