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愣了几秒,随即低下头去,声音闷在喉咙里“我明白了。”
九条家主把对方瞬间萎顿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头涌上一股轻蔑,可脸上依旧维持着诚恳的表情。”所以,还请燕王爷多多配合。”
燕王的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一壶茶很快见了底,壶嘴倒不出水了,九条家主抬手示意下人续上新的,重新架到小炉上煮着。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最终,燕王松了口“要我做什么,你直接问吧。”
九条家主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燕王爷果然是爽快人。
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在乎,继续说下去,“我们需要您画出江浙那边的**图,还有距离最近的那些支援据点的全部信息。
我们清楚,您在那一片待过不少年。”
有人提起那段往事,燕王觉得胸口堵得慌,可眼下他别无选择。”少说那些挖苦的话。
布防图我会给你。
至于周边的地形,你们都摸透了?”
九条家主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当然。”
“有些事,不妨说给燕王爷听听。”
“我小时候,在江浙那一带待过。”
“不光是我,欧阳荀也是如此。”
这两个字一出口,燕王脸上掠过一丝诧异。
九条家主看他又一次猜中了自己的话头,心里泛起一阵暗喜,倒也用不着对方追问,自己便接着往下说。
“欧阳荀,他原本是我的同袍。”
“他姓高桥,可你看现在,他早就把那个姓扔了。”
“我是不太明白他在想什么。”
“放着好好的高桥家血脉不要,何必?”
“不过,既然同生共死过一场,他要怎么做,我不拦着。”
燕王脑子里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是倭人?”
九条家主点了下头。
“是,没错。”
“但燕王爷您自己想想,按您刚才那套说法——”
“如今您不也是倭人了么。”
燕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拉越长,带着一种自己也分不清是苦还是辣的滋味。
“哈哈哈……也对,也对!”
“你讲得不错,我如今也算得上是倭人了!”
“我何止是倭人?我还是反贼,是背弃者!”
“是个人便能举刀来砍的祸害!”
九条家主望着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冷笑,眉头收得紧紧的。
他从椅上站起身,抬手拂了拂衣褶。
“燕王爷,我先告辞了。”
“布防图那件事,您多费心。”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燕王低着头坐在原地,垂在几案底下的两只手攥得骨节白。
过了很久,他忽然打了个喷嚏,这才猛然回过神——窗户大敞着,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屋外的琉璃岛已经覆上了一层薄白。
窗沿上的雪化成了水珠,顺着一道道湿痕往下淌。
窗台边已经洇出一大片。
他想站起身去关窗,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又麻又沉,脚下踉跄,整个人直接跌回地上,还把身旁的小几也带翻了。
紫砂壶、炭炉,还有几上摆着的杯碗,全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