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天子的怒气,白术的冷汗淌成了一条河,浑身抖得像筛糠。”陛下!臣……臣惶恐!臣拼尽全力,最多也只能保太上皇三年性命无忧啊!这偏枯之症,能治愈的,历来都只是个例!更何况,太上皇这症状来得又凶又急!而且……而且……”
元康帝听到治不好,已经怒不可遏,如今见他吞吞吐吐的做派,更是火冒三丈。
可人在愤怒冲到一个顶点后,反而会沉静下来。
元康帝此刻便是如此。”而且什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白术绷紧身体,心一横,眼一闭,头磕了下去。”而且,太上皇早前便已经有了症状!他如今倒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心里存了事。
忧思成疾,日积月累,等到今日有了诱因,便一股脑全作出来了!”
对元康帝而言,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那个所谓的诱因,不就是他自己吗?白术简直是放肆!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吼了出来“你放肆!”
白术跪伏在地上,彻底的五体投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天子的怒火。
夏守忠眼珠转了几圈,低眉顺眼地靠近元康帝,附在他耳边。”陛下,白院说,太上皇是日积月累,忧思成疾。”
元康帝能做皇帝,自然不是愚蠢之人。
身在庐山中时,他或许意识不到,如今经夏守忠替他拨开迷雾,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他与太上皇不和,由来已久。
可太上皇从前身体健康,甚至还能跳起来拿拐杖追着自己打。
而自从义忠亲王被俘之后,太上皇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脚步声在殿内回响。
他立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份愧疚,七分真三分假。
真要论起孝道,他算不上全心尽孝,可也不能说全然不顾。
真正把那个老人推到这般境地的,是远在敌营的义忠亲王。
而他呢?他不过训斥了太医院几句。
这算什么不孝?
脊背渐渐挺直。
他抬起手,声音放缓了些“起身吧,朕只是太过担忧父皇的病情,方才语气重了,爱卿莫往心里去。”
白术哪敢接这个话?他连一句“不介意”
都不敢脱口。
谁敢大大方方收下天子的歉疚?他只能连连叩,口中喊着“惶恐”
,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年轻皇帝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满意地收回。
“接下来的三年,还要辛苦白爱卿。”
元康帝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允诺,“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无论多稀罕、多难寻,朕都替你找来。”
白术再次跪下去“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
白术重新退入内殿。
黄花梨木的多宝阁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那边站着天子,这边躺着太上皇。
几个太医围在床榻旁,压低声音商议方子。
白启贴着墙角站立,他身上沾过太多血,不敢靠近那张床,怕冲撞了那位老人。
可他听得见。
方才外殿的每一句话,都穿过木格缝隙钻进他耳中。
天子果然动了。
借口照顾太上皇,下一步就该换掉身边那些人。
这个守了多年的铁桶,就要漏洞百出。
白启的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这也早在太上皇预料之内。
该走的人,都已经备好了退路。
锦衣卫……锦衣卫被交给了贾玷。
腊八那天,虎符就从老人手掌滑进贾玷怀中。
元康帝想收回锦衣卫,门都没有。
想剔除干净?更是痴人说梦。
锦衣卫里没有孬种,个个刀剑上滚过。
更何况贾玷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