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
万顺转身走出去时,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他没有回头。
现在,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那个本该逃走的女人。
她手里早已没了木棒,正缩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
万顺忽然觉得可笑——他连自己的去向都定不下来,却还有人害怕他会做什么。
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痕,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有乌鸦的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报丧的钟。
那女子眼眶红,泪珠滚落。
万顺猛然回神,问她我走,你跟着,还是留下?
她拼命点头,声音颤“我……我跟你走!”
万顺没再追问,从身上解下一件外袍丢过去。
“套上,脸抹脏些。
别露了身份。”
她明白过来。
万顺已经转身,她不敢耽搁,三两下把自己捯饬成一个瘦小的乞儿,低声唤了一句“恩公,好了。”
万顺转回来,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点了下头,抓起佩剑,带着她推门而出。
另一边,欧阳荀端着茶盏,慢吞吞开了口“万顺走了。”
燕王眉头没动“走便走了。”
“您不打算料理了他?”
燕王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我为何要动他?他是反贼,难道我不是?再者说,他独身一人,还拖着一个累赘,能不能活着走出嘉峪关都是两说。
就算他走出去了,不还是个反贼?我何必费那力气。
更何况——”
他声音压低了些,“以他的身手,我这里没人能拿住他。”
欧阳荀听完,反倒笑了。
他凑过去,压低嗓音“我这儿,倒是还有一个高手。
您可想见见?”
燕王抬起眼“哦?你有这样的角色?”
欧阳荀点头。
“为何不早说?”
“因为万顺在啊。”
欧阳荀笑得从容,“您和万顺的交情不一般,他又最恨倭寇,我哪敢提这茬。”
燕王脸色一沉“你说那高手,是个倭寇?”
欧阳荀唇边挂着淡淡的讽意“吾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管他是什么人,能用便好。”
燕王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仰头大笑“欧阳先生,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哈哈哈!”
欧阳荀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说不清的意味,低声附和“可不是嘛,天无绝人之路。”
等燕王笑够了,神色郑重起来“欧阳先生,如今你我已在一条船上。
你可不能戏耍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