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温顺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小腹里还揣着他的骨血,这个念头让胸口那团郁结之气终于松散了一些。
第二天早朝刚散,太上皇的轿子就停在殿外。
“哟,这时辰父皇您怎么来了?”
元康帝坐在龙椅上,正等着夏守忠来解朝服的扣子。
“义忠亲王,还没死。”
“哦,是为了这事儿啊~”
他张开双臂,任由夏守忠解开腰间玉带,宽大的朝服滑落肩头。
太上皇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皇帝,你的礼数呢?”
“我的太上皇哦,我什么样儿您没见过啊?”
“哼!”
元康帝到底还是绕去了屏风后面。
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后,他穿着常服走出来,在太上皇对面坐下,顺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上皇是为了义忠亲王来跟朕道歉来了?”
他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桌上出一声轻响。
“那就不必了。”
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朕本来也就打算借刀**的。”
檐角下的雨帘砸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冰凉潮湿的气息裹着一股子陈年木料的味道,钻进人的鼻腔。
贾玷站在廊下,手指翻过一张浸了潮气的信纸,墨迹被水汽洇得微微胀。
“国公爷,线报。”
送信的小兵衣摆往下滴着水,双脚靴缝里塞满了泥浆,显然是一路催马过来的。
贾玷的目光从纸面移到雨幕里。
他没回头,只吐出两个字“讲。”
“北静王那边动了。
这几天军帐连片扩出小半里,各地的木料铁器往江边上运,几个大仓整夜有人进出。
按这个架势,不出旬日,江南各口子都要落进他手里。”
贾玷没吭声,指尖在信纸边沿轻叩了两下。
他抬起手,很随意地摆了摆。
小兵躬身行了个礼,湿透的衣裳贴着脊背,退出去时带起一阵带着泥腥气的风。
林如海从身后走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没有靠太近,站到了贾玷身侧半个身位的地方,跟对方一起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在一道深褐色的木檐下汇成细流,砸在院中的石板上,水花溅到两人袍角。
空气里有种冷森森的铁锈味,像是被雨从远处某个铁匠铺子里冲过来的。
“他这步棋走得不算蠢,”
林如海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但不妨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江南富庶,粮米绸缎堆得到处都是。
滩涂平缓,水道交织,运兵运粮都方便得很。”
贾玷目光没有收回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他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点干涩的笑意“过太平日子太久的人,骨头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