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玷大哥,这东西……一块的本钱要多少?”
他问得小心,声音却已经不那么抖了。
贾玷伸出三根手指捏了捏,语气漫不经心“几个铜板罢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气味,贾玷将手里那块淡黄色的固体掂了掂,指尖触感光滑微凉。
他抬眼看向对面站着的高大身影,开口道“省着点用,撑上两个月不成问题。”
薛蟠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贴到那块东西表面,粗粝的呼吸喷在上面“玷大哥,这东西可真不一般!”
他直起身,粗糙的手掌搓了搓,“比澡豆贵不了几个钱,可澡豆跟它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账目了。
如果铺开卖,那些铜板会像河水一样流进口袋。
“肥皂的活计归我们来弄,”
贾玷把皂块往桌上一放,出沉闷的声响,“你们薛家管着往外送卖的路子。
分你半成红利。”
半成。
薛蟠心里盘算了一下,那数字恐怕要以几十万两银子来算。
“成,玷大哥。”
薛蟠嘴上应着,喉咙却有些干。
他想起了舅舅那条被打断的腿,那个男人躺在床上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畔响着,于是点了点头。
他抓起那块肥皂,布料粗糙的袖口擦过桌面“玷大哥,我先回去张罗张罗。
这肥皂,我带回去给我娘瞧瞧。”
脚步声响过门槛,贾玷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下,抬手挠了挠下巴。
这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怎么脸上反倒像吃了黄连似的?莫非他压根算不清半成红利能堆出多少银子?
王家宅院的门被推开时,薛蟠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薛姨妈和薛宝钗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里都装着同样的询问——那目光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处。
“妈,妹妹,事情是这样的……”
薛蟠把手里那块东西放在桌上,声音低了几分,“玷大哥只肯给半成分红,也太抠门了。”
薛姨妈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玷哥儿莫不是把他们薛家当傻子糊弄?
“妈,这是大好事!”
薛宝钗的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她伸手拿起那块肥皂,指尖摩挲着表面,“这东西造起来不过几个铜板的成本,往外卖也贵不到哪儿去。
老百姓家家都买得起,一年下来,半成分红也少不了咱们的。”
薛蟠的腮帮子鼓了鼓“妹妹,可咱们还得跑运输啊!日后花销不知道要搭进去多少。”
他觉得这笔账越算越亏。
“哥哥,”
薛宝钗转过脸来,眼睫轻微颤动着,“现在玷大哥这算是站到咱们这边了。
其他商号的人往后要是再敢抢咱们的生意,动手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
自从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些商号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变着法子挤兑薛家的买卖。
要不是靠着贾家和王家的名头撑着,薛家那点家业早就被人拆吃入腹了。
薛蟠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没错!还是妹妹脑子转得快。”
薛姨妈伸手点了点薛蟠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嗔怪“你要是能有你妹妹一半的机灵劲儿,我这心也能放回肚子里了。”
院墙外传来几声马嘶,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灰土的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像是被碾碎的“大……大人!王大人去了!”
薛蟠猛地转身,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沿着桌沿淌下来,浸湿了他袖口的一角。
正堂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