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太靠在软榻上,手指捻着佛珠,眯着眼听完,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没料到,这个贾玷倒有几分手段。
这么快就给破了。”
她停了停,珠串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今晚派人去城外,把那些盐丁做了。
手脚麻利些,给贾玷留条线,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槐木拐杖在地砖上重重顿了三下,甄家老太太的声音从太师椅方向飘过来,干涩得像块陈年陈皮。
管家愣在原地,喉咙里挤出半声疑惑,又生生咽了回去。
露出破绽?这是什么路数?
“老身说的话,你听不懂?”
老太太的眉毛拧成一团,掌心的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出清脆的响动。
管家弯腰退出门槛时,衣摆绊住了门框,整个人踉跄着栽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瞬间,老太太的手指摩挲着袖口暗纹。
那条线必须放出去——只有贾玷嗅到饵料的味道,才会亲自踏进金陵的地界。
三天前的夜里,圆月挂在中天时,她已经和江南大营那几位戴顶子的见过面了。
两百万两白银从库房搬出去的时候,箱角磕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浅坑。
那些银子换来的,是几百号人马会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内相,”
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擦过木头,“我们甄家掏了这么多,您在太上皇跟前,总得替我们递句话。”
黑影里先传出一声轻笑,然后才有人影走出来。
戴权的袍角扫过地面,他没坐下,只是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试图翻身的甲虫。
你们甄家靠着那位的恩宠,已经坐稳了江南第一把交椅。
现在还想伸手够天?
他没把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挂在了脸上。
城外,马蹄声在暮色里渐渐平息。
帐篷的布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把的光在旗杆上跳跃。
贾玷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移动。
“带人去那边摸摸底。”
他对身旁的人说。
草丛里,几十双眼睛正在眨动。
有人压低嗓门“疯了?旁边就是大营,咱们这点人过去不是找死?”
“这活儿接不得,”
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唾沫星子,“跟送命没两样。”
“可不是嘛,这哪是刀口舔血,这是刀口上翻跟头。”
领头的人蹲在最前面,手掌搓着地面上的土疙瘩。
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一百多号人分,每个能落几百两。
这数字在脑子里转一圈,就像钩子一样扯着他的心肝。
“怕什么,撑死胆大的。”
他嘴上这么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地面开始颤动。
战马的蹄声先是从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响动,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三千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草丛里的**跳起来,腿肚子软,却只能凭着本能往后跑。
他们跑过土坡,跑过灌木,靴子踩进泥坑里**,度却远不及身后的蹄声。
战马冲进人群,铁蹄落在脊背和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嘶喊声里。
几十个人影被撞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就不再动弹。
领头的被一只手从马背上探下来,抓着后领提了起来,脚离地半尺,裤裆湿了一片。
他被摔在营帐前的空地上,膝盖先着地,蹭掉了一层皮。
“侯爷,抓了个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