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此刻才算真正能摊开来说。
少林的名号太响。
即便已与武当峨眉联手,若再加上这千年古刹,许多麻烦便能迎刃而解。
慕容白清楚这些佛门中人惯爱打机锋,说些云山雾罩的禅语。
他没耐心绕弯子。
**尚有余温,他已抬起眼,嘴角带着笑,话却像出鞘的刀,直直递到对方面前。
“方丈,”
他说,“咱们不如把话说明白。”
禅房的门终于开了。
周颠已经在廊下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靴底几乎要把青砖磨出印子。
殷天正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压住那股快要窜起来的急躁。
直到看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出门槛,殷天正才松开手指。
空闻方丈的脸上浮着层极淡的笑意,像秋日潭水表面掠过的一丝暖阳。
慕容白也是同样的神情,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两人在门前站定,互相合十作揖,再没有多余的话。
日头已经偏西。
慕容白转身走向等候多时的众人,袍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殷天正与周颠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百名教众早已在山脚下集结完毕,马蹄踏碎落叶,一路向南。
他们的下一站是武当。
比起少林寺里那股沉甸甸的香火气,武当山上的风似乎要清透些。
松涛声从远处一阵阵涌来,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宋远桥站在山门前,身旁立着俞岱岩和殷梨亭。
令人意外的是,俞岱岩没有坐在轮椅里。
他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木杖,半边身子倚在张无忌臂弯中,但脊背挺得笔直。
山风拂过他灰白的鬓,那双眼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慕容白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记得上次见到这位武当三侠时,对方还只能躺在榻上,连手指都难以抬起。
如今虽然仍需倚仗外物,可那双踩着地面的布鞋,鞋底已沾上了新鲜的尘土。
“俞三侠。”
慕容白走上前,先向宋远桥拱手一礼,随即转向右侧,“看来恢复得比预想更快?”
笑声从俞岱岩喉间滚出来,浑厚而干燥,像晒透了的松木。”躺了二十年,骨头都快生霉了。”
他抬起木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侧,“如今能踩着实土,哪怕一步一挪,也是好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慕容白,又很快移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感激吗?还是别的什么?慕容白没有深究,只顺着话头接了下去“伤筋动骨终究耗元气,三侠还需缓着些。”
“内力倒是养得厚了。”
俞岱岩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个近乎得意的弧度,“这些年动弹不得,反倒把一身真气磨得醇熟。
如今经脉重续,恢复起来自然比常人快上几分。”
张无忌在一旁静静听着,手指始终稳稳托着俞岱岩的肘弯。
少年人的侧脸在夕照里显得格外沉静,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宋远桥此时才开口,声音温和如常“慕容教主远道而来,山中简陋,还望勿怪。”
“宋大侠客气。”
慕容白微微颔。
他身后,明教众人已陆续下马,衣袍摩擦声、兵器轻撞声、压低的话音混成一片细碎的背景。
武当**们悄然散开,引路的引路,牵马的牵马,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不同于少林的松快气息。
风忽然转了向,带来一阵潮湿的草木清气。
要下雨了么?慕容白抬起眼,望见天边聚起几团铅灰色的云。
殷天正捻着雪白的长眉,眼角漾出几分促狭“这么讲,俞三侠倒是摔出一场造化来了?”
俞岱岩朗声一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谁说不是呢?”
谈笑声在空气里荡开几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