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敲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灰扑扑的窄巷,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黄的土坯。
巷子深处有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暗黄的烛光和模糊的丝竹声。
盛明兰勒住马,抬了抬手,身后一个家丁上前,一脚踹开了那扇门。
屋里烟气混着劣质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贾宝玉正歪在一张矮榻上,手里捏着酒杯,脸上挂着醉醺醺的笑,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盛明兰,酒醒了三分,杯子咣当掉在桌上,酒液淌了一桌。
他张了张嘴,嗫嚅着叫了声“嫂嫂”
,又心虚地低下头去。
盛明兰没说一个字,只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家丁会意,上前一把将贾宝玉从榻上拽了下来。
#正文
日头偏西时,盛明兰揉了揉太阳穴,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搜了大半日,神京城的街巷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可贾宝玉的踪迹却像水滴落入干涸的沙地,连个湿痕都没留下。
她正要吩咐收队回府,一个矮小的身影猛地撞到轿前。
那小太监脸上满是仓皇,嗓门尖细得刺耳“是国公爷夫人吗?是夫人吗?”
侍从伸手就要把人推开。
盛明兰用眼神拦住了丹橘。
丹橘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小大人,您有什么事?这确实是荣国公夫人的轿子。”
那自称锦蕊的小太监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抖得厉害“夫人救命!夫人,救救我家娘娘吧!”
盛明兰坐不住了。
小桃扶着她钻出轿子,走到那小太监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起来说话,把事情说清楚。”
锦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抽噎着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德妃娘娘身边的景蕊。
娘娘现在性命垂危,只有夫人能救她。
这几日,娘娘受尽了折磨,已是奄奄一息。
可陛下不准人给娘娘治伤,昨日连殿里所有的药都给搜走了。
奴婢……奴婢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出宫求夫人。
要是再没有药,娘娘怕是……怕是撑不过去了。”
盛明兰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几句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却远比表面深得多。
她的指尖微微凉,盯着景蕊的眼睛看了几息,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回府。”
锦蕊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恭敬地行了个礼,默默跟在丹橘和小桃身后,一路回了贾府。
进了府门,盛明兰屏退左右,只留下丹橘和小桃,一人守着中门,一人守着房门。
锦蕊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摊开来说。
她越讲,盛明兰的呼吸就越急促。
讲到后面,讲述的人泣不成声,听的人眼眶也红了个彻底。
盛明兰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白印。
等锦蕊说完,盛明兰带着她,脚步匆匆地去找贾母。
进了贾母的院子,她又把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夫人也在场,手里捻着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清晨的大明宫还笼罩在薄雾里,露珠顺着琉璃瓦边缘滑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声响。
盛明兰踏进寝殿门槛时,裙摆沾上了廊下几片残叶,她没顾得上拂去。
昨晚消息传回荣国府时,王夫人正端着茶盏坐在炕沿。
丫鬟禀报说元春娘娘在宫中受了委屈,那茶盏“啪”
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枯坐了整夜,眼睛肿得像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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