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那道声音才从龙椅上摔下来,不带半点温度。
“都出去吧。”
他说。
“朕要跟德妃说说私房话。”
众人垂应声,脚步朝殿门挪动。
布料擦过地面的声响刚起,又被一声断喝钉在原地。
“慢着。”
所有人身子僵住,像被抽了脊梁骨的木偶。
元康帝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碾过去,一寸寸地,最后挤出几句阴冷的吩咐“朕与德妃,好几日没亲近过了。
待会儿动静难免大些——你们不管听见什么,没有朕的传召,一律不准进来打扰。”
这些话粗粝得能刮下皮来。
可站在殿中的宫女们,甚至连贾元春自己,脸上竟没有半分听到这等露骨话该有的羞红。
只有恐惧,像冰水一样从毛孔里往外渗。
宫女们得了元康帝挥手驱赶的手势,几乎是逃命般冲出了内殿。
原地只留下贾元春。
她还跪着,膝盖嵌进冰冷的砖缝里。
脸上血色褪尽,额角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滚,睫毛抖得像风中残烛。
元康帝抬脚上前,亲自弯下腰,一只手把她拽起来,嘴里轻声责备“你看看你,怎么跟朕生分了?以往朕要是让你这么跪着不起来,你早该撒娇闹脾气了。
今天怎么这么老老实实的?都不像你了。”
那语气软得像新婚的丈夫在哄人。
贾元春却只觉得后脊梁上爬满了蚂蚁,头皮一阵阵地紧,像有人拿钝刀在刮她的天灵盖。
她不敢抬头,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同床共枕的夫君了。
这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绕着她转,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才能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可求生欲望像根刺扎在胃里,逼着她硬生生挤出个表情。
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歪斜着,连自己都能尝到苦涩的咸味“陛下说笑了,礼不可废。”
元康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忽然,他喊了一个名字。
小柱子。
那个小太监不明所以地应声进来,还没来得及跪稳,元康帝已经懒洋洋地开了口,语气像是准备拔掉一朵花的**“去,帮朕搜搜看——朕的小野猫,有没有在身上藏着利爪……”
话音未落,小柱子和贾元春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撞在一起,瞳孔里都是炸开的惊惶。
御书房里的君臣界限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直直望进元康帝的眼底,像被钉在砧板上的猎物。
皇帝斜眼看过来,唇边挂着玩味的弧度。
那嘲讽的笑意清清楚楚摆在脸上。
见两人呆立不动,他竟主动催促“还站着做什么?替朕办事。”
话音未落,元康帝已转身走向窗边的贵妃榻。
他懒洋洋地靠上去,像一只餍足的猫。
小柱子偷偷看了一眼贾元春。
这位德妃娘娘的目光死死锁在皇帝身上,可那人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愈兴致勃勃。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某种浓稠的绝望裹紧了。
留在宫里是不是错了?她扯出一个嘲讽的笑,甩掉脑子里那些杂念,转向小柱子,缓缓张开双臂。
这动作的含义再清楚不过。
元康帝瞬间失了兴致,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柱子搜身的整个过程。
小柱子别过头,任凭皇帝再怎么下令也不肯转回去。
他的手指分寸拿捏得极精准,指腹始终没碰到德妃的皮肤。
搜身很快结束,但对这两个人来说,仿佛熬过了无数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