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那场仗,他站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兴儿几个人被对方的人围成一圈,刀都递不出去,连退路都被封死了。
对方明明没下死手,他们自己这边却已经有人挂了彩。
围他们的那些人,论身手连自己手底下最普通的兵都不如。
可自己呢?面对万顺那几人的围攻,龙象般若功在体内流转,他也没敢松懈半分。
他尚且如此,兴儿他们怎么办?
更何况,对手是燕王。
那人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指不定哪天又扔出一批不要命的“肉盾”
来。
贾玷不确定,到那时候兴儿他们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退回来。
还有一点,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离那个目标还远。
没有几个能扛事的人,光靠自己,怕是撑不到那一天。
#这场对峙持续了整整八天。
贾玷的队伍始终被挡在城门外,前进的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沼。
万顺的战术精准得令人胆寒,各种兵书里的阵法信手拈来,仿佛那些文字早已融入他血脉之中——可惜的是,这份本事长在了燕王的麾下。
兴儿这几天连那本奇特的册子都顾不上翻。
白天刀光剑影,夜里还要跟着贾玷摸黑探路。
火把不敢举,连咳嗽都得压在喉咙里,脚下踩着枯枝都要先停顿三秒,确认没有声响。
消耗得起时间是一回事,但贾玷那性子,耐心从来不是取之不尽的泉水。
他怀里揣着太多事——倭寇还没收拾干净,朝廷的大业还悬在半空,神京那头还有人在等他回去拜堂成亲。
日子不该这么磨在城墙底下。
深夜又一次降临。
贾玷披上深色外衣,带着兴儿和几个亲兵,悄无声息地钻出营帐。
两天前他们就现了那条路——藏在灌木丛后的羊肠小道,弯弯绕绕通往南天门顶端。
只要把荆棘碎石清理干净,辎重和援军就能从这条血脉里输送进来。
他怀里那方福地空间虽能保将士们不饿肚子,可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注意到粮食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异样。
这几天夜里,他们都在干这个活儿——劈开藤蔓,搬走挡路的石块,一寸一寸地把路疏通。
陕西的城防咬紧了牙关,燕王和贾玷各自丢了不少性命在这片土地上。
转眼入了十月,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夜里说话时,嘴里吐出的白雾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贾玷招呼了几个人,说是去林子里找点野味改善伙食。
他独自往灌木深处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从福地空间里摸出几只兔子,又放了两头野猪。
蹲了一会儿,他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又悄悄放了几只活兔子,让它们奔向那几个人驻足的方位。
树林里很快炸开惊喜的喊叫,接着是箭镞破开空气的尖啸。
贾玷扛着猎物走出来时,那几个士兵眼睛都亮了。
他肩上挂着一头野猪,手里拎着两只肥兔子,像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猎人。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夸着,话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却没有人去想——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战场,哪来的野兔野猪撒欢?
他们心里刻着一个信念贾玷无所不能。
这个人能带他们从绝境里走出来,那猎几只畜生填肚子,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篝火在城墙下噼啪燃起。
炊事兵支起大锅,柴火舔着锅底,汤水咕嘟咕嘟翻滚,香气像长了脚似的钻进军帐每个角落。
一碗热汤灌下去,从喉咙暖到胃,再从胃扩散到四肢百骸。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嘶嘶作响,香味飘出十里开外。
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手里攥着肉串,嘴里含着热汤,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闲话。
寒气被火光逼退,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在夜色中飘荡。
城外热闹得像过年。
而城内,燕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粮仓已经空了两天。
先前那条运粮草的官道被贾玷炸得面目全非,改道的那条路也走不通了。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铜盆,哐当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