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明宫里。
太上皇又一次把寝殿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
满地碎瓷片映着烛光,亮晶晶地闪着。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像条疯狗一样咆哮着“废物!全都是废物!”
元康帝靠在门框边,看着里头那个毫无仪态、状若癫狂的老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父皇,您仔细自个儿的身子。”
太上皇猛地扭过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你——”
瓷片碎裂的声响在殿内炸开,太上皇抄起手边的茶盏砸向元康帝。
那股力道裹挟着怒意,青花瓷器擦过龙袍边缘,撞在柱脚上四分五裂。
元康帝侧身避开,垂眼看了看散落在脚边的碎瓷。
釉面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青色,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父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景德镇的雨过天青,您这一下子,碎得可惜了。”
太上皇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着座椅扶手白。”可惜?朕砸了就砸了,还要问过你不成!”
“您是太上皇,自然砸得。”
“滚!不知好歹的东西!”
元康帝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礼,动作舒展得不带半点局促。”那儿子告退了。”
他直起身,朝身后的仪仗队打了个手势,衣摆扫过地面,转身时连步伐都没有乱上半分。
殿门重新合拢的那一瞬,太上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中。
他伸手扶住额头,指节用力到颤,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满地狼藉堆在脚边,碎瓷、翻倒的桌案、散落的奏章,像一场小型风暴过后的残骸。
“欺负我……呜呜……”
他嗓音沙哑,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苍老,“都欺负我啊!”
殿外台阶下,宫人跪得整整齐齐,脑袋几乎贴到地面。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轻。
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撞见天子这副模样,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全看那位的心情。
御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元康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夏守忠躬着腰快步上前,袖口里掏出一方叠得齐整的手帕,双手捧过头顶。
元康帝接过去擦了擦指尖,随手丢回桌上。
“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皇上您放心,奴才已经办妥了。”
夏守忠说着,抬起右手横着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元康帝嘴角往上扬了扬,起身走到窗边。
鸟笼里那只八哥正歪着头打量他,黑豆似的眼睛转了两转。
他伸手从旁边的瓷罐里捏出一撮粟米,放在掌心凑到笼子前。”嘬嘬嘬。”
八哥啄了两口粟米,嘎地叫了一声。
“那老东西,总不会因为朕丢了江山就火了吧。”
元康帝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夏守忠听出话里的暗指,朝太上皇寝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皇上……您是说,那边儿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元康帝嗤了一声,把掌心剩余粟米倒回罐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