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贾玷的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剜过去,半晌后,手里的刀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行啊贾玷,朕再信你一次。”
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商量晚膳吃什么,“等会儿侍卫们翻不出东西,明日早朝,朕当着满朝文武给你赔不是。”
说到这儿,他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眯成一条细缝,目光像鹰爪一样勾住贾玷的脸。”可要是——”
他拖长了尾音,“让朕在你青策庄里现半根鸡毛蒜皮,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你们两口子,一块儿去底下接着恩爱。”
那语气轻得几乎能飘起来,乍一听像个老邻居在说家常话。
可每个字后面都藏着刀子,寒光闪闪。
贾玷顺势收了声,拽着盛明兰敷衍地弯了弯腰。
君臣二人总算把这出戏演到了表面和气。
他牵着妻子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说着什么,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手背。
元康帝觉得那画面刺眼,侧过头去望向别处。
可贾玷絮叨的声音像蚊子似的直往耳朵里钻,怎么也躲不开。
他剜了一眼旁边的夏守忠。
夏守忠那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
他能拿贾玷怎么办?连皇帝的面子人家都不给,他一个老太监还能把人绑起来不成?他哭丧着脸望着元康帝,连头丝都在喊冤——奴才真办不到啊!
元康帝看着他那副窝囊样,牙根咬得咯吱响。
后院的动静却完全是另一场戏。
来福翻身从隔壁院墙落进后院,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皇帝带来的人已经四散开,正挨个屋翻找。
他贴着墙根扫了一圈,趁没人注意这边,顺着白启留下的记号一路摸过去,每走几步就伸手抹掉墙角的脚印和蹭痕。
他手脚麻利,干这种活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
很快,他就摸到了柴房门口。
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压低嗓子“白大爷,小的来福。”
白启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贾玷身边最得力的人。
他回头冲义忠亲王点了点头。
来福不多说废话,直接报了身份,等着门从里面打开。
绕过墙角,脚掌贴着地面,踩在碎石子上的声响被他刻意压到最低,从窗户后方钻进柴房的那一刻,鼻腔里猛地撞进一股铁锈似的腥气,直往脑门上冲。
来福的眉心拧得死紧。
来的路上他就预料到残留的印记不会好收拾,可真正站在这里,亲眼瞧见那些暗红色的湿痕沿着地面蔓延开,才现先头想的那些法子统统都太轻巧了。
脑子没停,手脚也没停。
他弓着腰几步跨到白启跟前,蹲下身,指尖压住衣襟边缘扯开,血迹染透了的布料底下,伤口边缘翻出模糊的肉色。
怀里揣着的止血药和纱布是他出门前就塞好的,这时候掏出来,手指扯开瓶塞,粉末先往伤口上铺了一层,纱布叠好按上去,又摸索着从腰间抽出新布条缠紧。
内服的药丸也一并塞进白启嘴里,托着下巴迫使他咽下去。
手脚利落地收拾完,来福回头朝义忠亲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紧。
自己的肩膀顶住白启的身体,将人半背半拖地弄起来。
三个人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从柴房门缝挤出去。
拐过两道弯,茂密的藤蔓垂落在一座假山脚下,来福蹲下身,手掌扒开那些湿润的枝叶,露出后面一道窄缝。
他把一颗夜明珠塞进义忠亲王手里,压低嗓音“这条道直通百花楼。
到了头别急着掀出口,那地方在花魁床底下,开条缝透口气就行。”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黑暗的密道口,“这边门一关,里面就没风了,动作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