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份火候真是到家了。
“失礼了,”
燕王扯出一个笑容,“乍一看到这些海上珍馐,没能忍得住嘴,先尝了几口。
抱歉。
九条大人,咱们还是先把正事谈了吧。”
九条的嘴咧开,露出一排牙,眼里的温度却像是在舀一块冰。”不急不急,燕王爷,您先吃。
不是有句老话说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燕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当了这么多年的王爷,哪轮得到别人等他动筷子?这个姓九条的倭寇,竟然敢拿这话来讥讽他不懂规矩?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手在膝盖上握成拳。
欧阳荀看着那道勋贵脾气又要从燕王头顶冒出来,放下酒杯,插了一句“九条兄,王爷,既然这儿就咱们三个人,有些话也就不绕弯子说了。”
#炭盆里的木柴噼啪炸响,火星溅落在青砖地面上,瞬间熄灭成灰黑色的斑点。
屋里的热气裹着松木燃烧后残留的焦香,在四壁间缓慢流动。
九条家主盘腿坐在矮桌一侧,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欧阳荀的坐姿变了——从刚才标准的跪坐,改成了双腿随意伸开的放松姿态,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依我看,那些规矩礼数,没必要太较真。”
他说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谈论明早的天气,“折腾人罢了。”
九条家主嘴角动了动,旁边的燕王已经笑出声。
欧阳荀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泛着光“来,九条兄,王爷。
这杯酒下去,往后就是自己人了。”
“好说。”
九条家主慢悠悠举起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就听欧阳兄的。”
燕王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跟着仰头灌了一口。
席间的气氛始终裹着一层纱。
船舱虽隐蔽,随行的人也都是九条家主点头过的,可两方人马的眼睛都在暗处来回扫视。
燕王不信九条家主带来的护卫,九条家主同样不放心燕王身边那几个贴身随从。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桌上只剩杯盏交错的声响和应付的笑声。
天黑透了,燕王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那个女人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把他送回房间。
他嘴里嘟囔着含混的词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两人都带倒在地上。
女人试着问了两句,可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半个字都听不清。
瞥了眼瘫在榻上满身酒气的燕王,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转身退了出去,踩着甲板上的薄霜,径直走向九条家主的船舱。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炭火烧得正旺,红亮的火光映在墙上,恍如春日午后。
九条家主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空杯,眼神清明通透,哪有半分醉意。
他的对面,欧阳荀坐得随意,脊背却挺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女人迈进门,欠了欠身,声音柔得像**“九条大人,高桥大人……”
欧阳荀眯起眼睛,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一瞬“哦,玲子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在这里,还有以后,别叫我高桥。”
话音刚落,不止九条玲子猛地抬起脸,连九条家主也扬起了眉头,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要舍弃高桥荀这个名字?”
九条家主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欧阳荀缓缓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啊,我做欧阳荀,做习惯了。”
他说话间,把伸出的腿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脚踝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