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贾芸跟书里那个叫倪二的泼皮有交情。
与其等着消息从别处漏进来,不如自己搭条线,弄个能听能看的东西出来。
“是,大爷。”
来福应声走了出去。
另一头,贾芸家门口正热闹得不像话。
自从跟着贾玷跑了一趟江南,贾芸就捞了个百户的官帽。
卜世仁在门外站得脚底都冒汗,手里拎着几样像模像样的礼盒,脸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全是忐忑。
“外甥,舅舅以前糊涂,做错了事。
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芸靠在门框上,嘴角往上扯了扯,目光却冷得像冬天井里的水。
他父亲闭眼之后,卜世仁头一个跳出来把家里铺子占走,连个说得过去的由头都没给。
自己母亲拼了命撑这个家,到头来落下一身暗疾,治都治不彻底。
“舅舅,你这明白日子来得可真够晚的。”
他说完这话,没等卜世仁再张嘴,伸手把门板一合,闩子插得哐当响。
“等着吧,等我忙完,我会上你们家去。”
卜世仁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觉得脚底下的地都软了。
他唯一的靠山赖二叫贾蓉抄了家,全家老小连口气都没剩下。
自己还能靠谁?
屋里,贾芸的母亲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芸儿,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舅舅。”
“妈,这事你别管。
卜世仁的事我饶不了他。”
贾芸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母亲搭在膝盖上的手腕,“要不是他,你身上这病怎么来的?”
门外又是一声响。
“芸大爷在吗?我是来福。”
贾芸一听这声音,三步并两步过去把门扯开,脸上那股冷劲儿散了大半“来福兄弟,侯爷找我?”
来福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多耽误,一路快步到了梨香院。
贾玷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眼睛落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贾芸,有个叫倪二的,你认识吧?”
“认识,侯爷。”
贾芸愣了一瞬,但很快点了头,“要不是倪二大哥,我母亲怕是早就没了。”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侯爷怎么会知道倪二?
“明天一早,你带倪二来见我。
有件要紧事给他办。
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他的。”
贾芸连忙应下来“侯爷放心,我代倪二大哥先谢谢您了。”
倪二坐在茶楼那个惯常的角落,粗陶茶碗在指间转了又转,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贾芸掀帘进来时,他的目光先是一顿,随即浮现出笑意。
“贾芸兄弟,听说你如今已是百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