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余光扫过身后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个年纪就敢对亲人下手的丫头,后来练成那身毒功后更是视人命如草芥。
就算日后真能改过,那些埋进土里的难道能重新睁眼?
这一世没有谁会惯着她了。
慕容白收回视线,马鞭轻扬。
路还长。
山道上的石阶被晨露浸得暗,慕容白停下脚步,侧目看向身后那个沉默了一路的影子。
五六日的路程,足够让一个原本躁动不安的丫头学会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理了理袖口上以银线暗绣的云纹,继续向上走。
此番前来,心里揣着几处武学上的滞涩,想听听那位老真人的见解;顺道,也将这烫手的山芋,交还给她在这世上所剩不多的血亲。
真武大殿的檐角刺破薄雾时,守门的道人看清了他冠上的莲花与衣袍间的星斗。
通报的声音沿着石阶滚上去,很快,宋远桥便迎了出来。
寒暄是温吞的茶水,在几句惯常的问候里慢慢漾开。
直到张无忌和另一个年轻**匆匆赶到,偏厅里才添了几分活气。
茶盏搁下时,宋远桥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一直绷着脸的女孩身上。
他记得多年前随张真人同来的那个小姑娘,眼睛亮得像蓄着两汪清泉;眼前这一个却不同,嘴角抿成一道硬邦邦的线,眼神里藏着未驯的野性。
“这位是……”
宋远桥开口问道。
慕容白端起茶,吹开浮叶。”殷离。”
他声音平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物件,“按辈分,该唤无忌一声表哥。”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只有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短促嗤响。
女孩别过脸,盯着窗外一截枯枝,仿佛那上头有什么极要紧的东西。
慕容白不以为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
他想起这丫头练的那手阴毒功夫,想起她那据说以死求情的母亲,还有那位疏于管教的父亲——有些种子,早在泥土深处就埋下了,日后长出什么枝叶,又怎能全怪风雨?
宋远桥脸上的神情骤然凝住。
周围几人的呼吸也随之一滞。
慕容白话音落下后,空气静了片刻。
宋远桥抬起眼,目光在慕容白脸上停留了许久。
殷离。
张无忌的表妹。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少女的身份便再明白不过。
他眉头锁紧,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座椅扶手。
昆仑派的这位少掌门,特意将这样一个与武当渊源颇深、又处境微妙的女孩带到山上来,究竟想做什么?
坐在下的两个少年反应却不同。
宋青书只瞥了那女孩一眼,视线便移开了。
那丫头身上带着股未经驯化的野气,引不起他多少兴趣。
他更多是在打量慕容白——年纪相仿,却已执掌一派事务,这让他心底生出些难以言明的探究。
张无忌的反应直接得多。
他没下过山,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在祖师与诸位师叔伯的呵护下长大,心性仍是一片赤诚。
听见“表妹”
二字,胸口立刻涌上一股热流。
“我的……表妹?”
他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惊喜。
“她父亲殷野王,是你母亲的兄长。”
慕容白的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清楚的事,“前几日我与灭绝师太路过,恰巧从金花婆婆手中将她带了出来。
她不愿回家,我便想着,该送她来寻世上仅存的亲人。”
他三言两语交代了张无忌听着,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