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柱子后背早就湿透了,贾元春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的丈夫,让一个阉人当着他的面搜她的身。
他还嫌小柱子下手不够重,时不时插嘴挑剔。
这简直是剜心般的羞辱。
小柱子如蒙大赦般回禀“陛下,德妃娘娘身上没有不妥。”
元康帝漫不经心地点头“朕知道,朕一直在看。”
小柱子的心猛地一缩。
做贼心虚——他总觉得皇帝话里有话。
可下一刻,他就松了口气。
因为元康帝的视线完全黏在贾元春身上,连眼风都没分给他。
皇帝慢悠悠从贵妃榻上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她。
小柱子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跨出门槛的瞬间,内殿传来德妃的呜咽声“陛下!臣妾疼!”
暮色将尽时,德妃宫外的石砖缝里渗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小柱子站在门廊下,背脊紧贴着朱漆柱子,指尖掐进掌心才没让双腿软下去。
从黄昏到深夜,那道门后断断续续传出的声音折磨着他的耳膜——尖利的、沙哑的、像被掐住喉咙的母兽出的呜咽,到后来几乎变成破风箱般的喘息。
四更天的梆子响过最后一轮,宫墙外隐隐透出灰白的光,那动静才算彻底偃旗息鼓。
他身旁跪坐着一排德妃的侍女,领头的那个他记得叫锦蕊。
这姑娘蜷缩得像个受了惊的刺猬,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泪水还是从紧闭的眼皮底下钻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到脖颈里。
她的肩膀在抖,压抑的啜泣声混在夜风里,轻得像片枯叶擦过地面。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元康帝踏出门槛,身上那件玄色龙袍的皱褶都被抚得齐整,髻一丝不乱,眼底的血丝却浓得吓人。
他扫了一眼跪拜在地的小柱子,嗓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今日不上朝。
朕要回寝殿歇着。”
小柱子把额头贴得更低,应了声是。
那队明黄的仪仗拐过宫墙拐角后,锦蕊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门槛冲进内殿。
小柱子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压着嗓子的哭腔。
他站在门外没动,手指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也没觉得疼。
内室的光线昏沉,帷幔半垂着,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扯烂的锦缎。
贵妃榻上的女人披散着头,身上那件寝衣被撕得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肤上青紫痕迹交错,像幅泼了脏墨的画。
锦蕊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抓过一旁的披帛盖在她肩上,指尖碰到那片冰冷的肌肤时,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娘娘……您这是……”
话音碎在风里。
贾元春的眼神是空的,瞳孔像蒙了层灰雾的琉璃珠子。
她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在锦蕊脸上停了很久,久到锦蕊以为她认不出自己了。
下一刻,那双冰凉的手猛地攥住锦蕊的手臂,整个人扑进她怀里,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刮过木板。
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后来变成毫无顾忌的嚎啕,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
锦蕊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一滴滚烫的泪落在贾元春散乱的间。
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却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上的颤抖正顺着布料传到自己骨头里。
锦蕊搀着她,主仆二人哭成一团,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阵,才勉强松开彼此。
锦蕊使唤人抬了滚烫的水进来,替贾元春擦洗身子,褪下汗湿黏腻的衣裳,套上干净的寝衣,扶她躺下歇息。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贾元春总算缓过些劲,睁开了眼。
晚膳刚摆好,筷子还没拿稳,袁康帝居然又折回来了。
这回没让人通传,悄没声儿地迈过门槛。
贾元春余光扫到那道明黄的身影,整个人像被冻住似的僵在那儿,指头一松,汤勺从指尖滑落,砸进碗里,瓷碰瓷,响得清脆刺耳,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宫女们齐刷刷跪下去,额头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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