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皱痕深得能夹住一只苍蝇,从黄昏到入夜都不曾松开。
她没再开口。
直到丫鬟撤走碗碟,厅里只剩烛火噼啪跳动的声音,盛明兰才把手里的茶盏推到一边“今日从早到晚不见人影,夜里回府那模样,像是魂魄都丢了一半。”
她抬眼看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贾玷正捏着茶杯出神,被她这句话猛地拽回现实。
他放下杯子,伸手在脑门上搓了一把“这事,你必须有数。”
盛明兰没答话,只是安静地等他说。
“最近可能要闹大疫。”
贾玷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咱们府上和岳父那边,我已经叫人备了粮食——”
他顿了顿,“药材也囤了,明天就能送到。”
盛明兰正要开口,贾玷已经把手探进怀里,抽出几张叠得方正的纸笺。
纸面带着体温,他把那几张纸推到盛明兰面前“这个你先收着,别声张。”
他的指腹在纸面压了压,“怕传出去,闹得满城人心惶惶。
到了真要用的时候,你再拿出来。”
盛明兰接过药方,借着烛火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手指把纸边折好,塞进袖中。
贾玷这才舒出一口气,背靠椅背,目光落在屋顶的横梁上。
他想起午后在宫里的那番对话。
元康帝听完他的话,只是摆摆手说“继续办吧”
,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太监传膳。
甚至他转身要走时,把“往后这种小事不必进宫”
这句话甩在身后,就跟丢一枚铜板似的。
贾玷当时站在殿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大门拐角,眼底浮出一丝凉意。
原来自己把这人想得太聪明了。
元康帝还是那个元康帝——糊涂,昏聩,耳根子软。
再加上那些药物日日滋养,脑子只会越来越钝。
也好。
省得再往上加药量。
御辇远走之后,贾玷拐去了太医院。
他把配好的药方拍在案上,让当值的太医们连夜赶工。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却也无人多问一句——德妃娘娘刚生下皇子,荣国公的权势正是水涨船高的时候。
没有圣旨,没有口谕,几张纸笺递过去,太医院的头儿已经点了头。
墙头上的草,风一吹就倒。
出宫之后贾玷没停留,回府换了身铠甲,又领着神武营的一队精兵往神京城墙外奔去。
马蹄踏过泥土,尘土裹着汗味钻进鼻腔。
他在城外转了一整日,从晨露未干跑到暮色四合,什么可疑的迹象也没现。
回到府里,他坐在书房,拨着指节算计——太医院那边已经在配药,府上的粮食也囤下来了。
岳父那边,应该也快把消息带到了。
盛明兰已经起身,朝他伸过手来“你先歇下,明日还有事要忙。”
贾玷握住她的手掌,片刻后才松开,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窗外的虫鸣忽然歇了,像是连它们也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她的指尖捏着那张药方,骨节泛白。
“晓得了,我都记下了。”
盛明兰压低嗓音,目光在丈夫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说庄子是陛下赏的,那些东西是庄头孝敬的,对吧?”
贾玷点头。
她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力道大得布料绷紧“你在外头走动,更要当心——别让人钻了空子。”
男人垂眼,看见自己清晰的影子映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像嵌进去的一样。
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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