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弓着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意味“皇上,您先顺顺气儿。
娘娘和小皇子这会儿都在里头遭着大难呢,眼下咱们能靠的,就是国公爷请来的那位女大夫了。
国公爷是娘娘的娘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他们怎么敢拿德妃娘娘的性命开玩笑?”
贾母连忙接过话茬,声音里透着几分带着哭腔的急切“是啊陛下!里头躺着的那位,是您的德妃娘娘,也是我们贾府正正经经嫡出的姑娘啊!我们哪个不是她的血亲?哪个不盼着她好好的?”
元康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夏守忠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一眼就瞧出皇帝不舒服,赶紧递上自己的胳膊,让元康帝扶着缓一缓。
“罢了,罢了,”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倦意,“朕暂且不跟你们计较。”
话音刚落,那双眼睛就阴沉沉地落在了盛明兰身上。
目光像冰锥子一样扎过来,盛明兰后背一阵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贾玷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悄然探过手去,动作缓慢却稳当,握住了盛明兰的手指。
那股力道不重,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盛明兰像是抓住了什么实在的东西,颤栗渐渐平息了。
半个时辰后,产房里忽然爆出一声婴儿的啼哭,清脆得像一把利刃劈开了满屋的凝滞。
屋里的人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王夫人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幸亏盛明兰眼疾手快托了她一把。
元康帝脸上的表情却没多大变化,只是淡淡扫了贾府众人一眼,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行了,都起来吧。”
贾玷把皇帝的反应一点不漏地看进眼里,心里那个猜测又沉了几分。
他朝来福递了个眼色。
来福会意,立即开口“谢陛下。”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稳婆很快掀帘出来,脸上堆满了笑“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小皇子身子骨结实得很!”
元康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露出了点喜色。
可那点喜色很快就被更长久的沉默吞没了。
夏守忠赶紧接过话头“得了,陛下知道小皇子平安,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待会儿少不了你的赏,先进去伺候着吧。”
稳婆哪敢多嘴,连声应好,转身又钻进了产房。
贾母和王夫人都是惯会看眼色的人,见皇帝神色不喜不怒,也不敢对这个刚出生的孩子表露出半分疼爱,只能一遍遍压着嗓子念叨“佛祖保佑”
。
贾玷望着元康帝那张波澜不兴的脸,心里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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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被乳母抱出来时,襁褓上的金线祥云图案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那孩子皮肤透着一层紫红,但五官轮廓清晰,小腿蹬动的力道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元康帝朝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襁褓的边缘,又收了回去。
他朝贾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乳母会意,抱着孩子往那边走去。
盛明兰歪着脑袋,目光追着那团软乎乎的东西移动。
她的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摩挲,像是想伸手触碰又压住了冲动。
王夫人站在几步之外,视线在孩子和产房的门帘之间来回跳跃。
她嘴角挂着笑,可那份笑意始终没有抵达眼底。
产房里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没有人提起元春的情况,连一句询问都没有漏出来。
她吸了一口凉气,胸口像是被人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要是那个躺在里面的人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孩子能不能顺利长大,恐怕都得打个问号。
贾玷扫了一眼孩子,确认那团小东西呼吸平稳、肤色正常,嘴角的线条才松动了一丝。
半个时辰后,玉葳蕤掀帘出来时,额角的丝贴在皮肤上,衣襟沾了几道脏污印子。
她朝元康帝和贾玷各行了一礼,声音平稳“德妃娘娘已经脱离危险,好生养着便无大碍。”
元康帝点了点头,目光却从她脸上滑到脖颈处再滑回来。”该赏。”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带上一股粘稠的意味,“你嫁人了没有?要是还没定下,朕倒是可以替你安排一段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