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兰转头吩咐了丫鬟一声,再回过身来的时候,贾玷已经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了,边走边丢下一句“我先去洗个澡。”
盛明兰愣了一瞬“什么?这大晌午的,洗什么澡?”
贾玷回头,脸上挂着一种让她脸皮烫的笑“夫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盛明兰看到他眼睛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脸一下子烧到了耳根,扭过身去不再看他。
贾玷进了浴室,把门带上。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
他脱下汗湿的衣裳,抬腿跨进浴桶,热水漫到胸口。
温度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那股胀痛才慢慢往下退。
他把胳膊搭在桶沿上,闭上眼,重新运转了一圈龙象功的气路,让呼吸和脉搏渐渐归到一条线上。
水汽凝在梢,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时,皮肤泛起细密的凉意。
他从浴桶里站起来,扯过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套上干爽的袍子。
推门出去的瞬间,脚步停住了。
前面那个身影,是盛明兰。
小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她的目光扫过来,脸上已经没有早先那份窘迫。”国公爷,等久了吧。”
她边说边动手布菜,揭开食盒盖子,热气裹着米香涌出来。”小米粥才出锅的,熬得稠,这会儿正香软,喝了对胃好。”
她放下粥碗,又摆出几碟小菜。
他见状,索性不管还在滴水的头,毛巾往肩头一搭,直接在桌边坐下,抄起筷子就要动手。
盛明兰从旁边取了条干毛巾,绕到他身后,手指拢起他湿漉漉的长,一下一下地擦拭。
动作轻柔,带着力道却不重。
他感受着间传来的温煦触感,低头喝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午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铺在窗边的榻子上。
他搂着她靠在软枕上,眼皮正要合拢,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碾过来。
他猛地睁眼,盛明兰也跟着醒了,身体微微一僵。
门外传来叩击声,来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慌乱“爷!出大事了!”
他眉头一蹙,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了按,随后翻身下榻。
拉开门,来福站在台阶下,脸色白。
他没多问,径直朝外院书房方向走“去书房说。”
来福没动。”爷,”
他喉结滚了一下,“太上皇,没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
心里翻过一个念头——有夏守忠在,太上皇至少还能撑三年。
等到朝野上下渐渐淡忘元康帝与太上皇之间的龃龉,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太上皇长卧病榻,那时候再走,才顺理成章。
怎么会是今天?
他皱紧眉头,转身折回卧房。
盛明兰坐在床沿,眼神里还残着睡意和疑惑。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简短“夫人,我得立刻进宫。
太上皇驾崩了。”
她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缩了缩,随即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服侍你换衣裳。”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她绷紧的脸颊。”不必太紧张,但家里和族里不能出乱子。”
她点头,转身从衣箱里挑出一件颜色沉暗的袍子,一边替他系腰带,一边摘掉他身上所有的玉佩、香囊、坠子。
手上动作利落,嘴里应道“国公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微微一笑。
贾母在大事上从不含糊,王熙凤也不是糊涂人。
至于贾宝玉那个混账,他早安排了人手看住,掀不起什么浪。
换好衣裳,他抬脚出了门。
同一时刻,一道人影掠过城墙,快得像是秋日里被风卷走的一粒灰。
城门处,守卒们刚刚接到太上皇驾崩的急报,手里还攥着未放下的刀,脸上全是没回过神的茫然。
换岗时分刚巧到来,城门那边的异样竟没引起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