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墙角的木盆前,弯腰掬起冷水,慢条斯理地冲洗脸上的血污。
水珠混着泥沙从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擦干脸后,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盯着对面斑驳的土墙呆。
女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微微颤抖着,但他视若无睹。
脑子里翻涌着的,是刚才燕王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那股酸腐的气味似乎还黏在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声音还在耳边炸响。
燕王说这话时,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嘴角的白沫随着吼叫四处飞溅。
万顺记得自己当时没有躲,也没有擦,就那么硬生生地受着。
唾沫顺着脸颊往下淌,温热转为冰凉,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蛆虫。
“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燕王的吼声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万顺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癫狂的身影——先是扑向床榻,掀开被褥,跪在地上查看床底,甚至扒开墙角的破木箱往里瞧。
那样子活像一条疯狗在刨食,完全忘了自己曾经是统率千军的王爷。
“那娘们儿呢?!”
燕王当时翻遍了屋里每一寸角落,恨不得把地板掀起来看看。
他回过身时,脸上的表情从慌乱拧成了狰狞,死死盯住万顺“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
你就是为了放她走。”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威胁的意味“出去后没了你我的庇护,她会是什么下场,你想过没有?”
万顺当时闭紧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声像擂鼓,震得肋骨疼。
燕王没有等到回答,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我今天不杀你,”
他收住笑,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我身边本就没人可用。
杀了你,难道让我认命?”
万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石头“您还不认输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子蹦进了油桶。
燕王整个人跳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万顺的鼻尖“认输?!我凭什么认输?”
他的唾沫星子又一次飞溅开来,落在万顺的衣领上,“我哪里输了?只是暂时失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青山还在,”
万顺苦笑了一声,“可您为何堕落?您不是说过,已经知道掀不起什么浪花了吗?”
燕王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万顺,那目光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针。
但万顺没有后退,他听见自己继续说下去“您怨什么?怨我戳破了您的梦?”
话音刚落,一口浓痰就吐在了他脸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慢慢滑落,万顺没有抬手去擦。
燕王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你拿着鸡毛当令箭。
当初给你一条活路,是我仁慈,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借口。”
他说完顿了顿,“你跟后院那些娘们儿有得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