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厢,贾迎春听说贾玷回来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她一连声地吩咐人备汤备点心,又催着丫鬟替她梳洗换衣裳。
折腾了好一阵子,她才带上贴身的小丫鬟往前院去寻贾玷。
可这时候,贾玷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块原石。
门外的仆从通传,说迎春姑娘来了。
贾玷眉头一拧,撂下一句“你跟迎春说,外院不是她随便能来的地方。
等我忙完了,自会去内院看她。
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那仆从哪敢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递过去?挑了挑拣了拣,把意思说清楚了,也就算交差了事。
贾迎春吃了闭门羹,反倒笑得更欢喜了。
哥哥这是在替她着想呢!她抿着嘴,语气轻快地说“那麻烦你把这些点心给哥哥送进去吧。
这是宫里赏下来的,我尝过了,味道好得很,好不容易才给哥哥留的。”
仆从哪敢让主子说“麻烦”
二字?连忙接过食盒送了进去,又把贾迎春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了一遍。
贾玷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世人皆把那皇恩赏赐当成天大的荣耀,却不知大明宫里那个皇帝,实在是个窝囊废。
他只瞥了那点心一眼,连手都没伸。
“你还没吃晚饭吧?”
贾玷问那仆从,“我不爱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你替我吃了。”
那仆从愣愣地望着他,像是在确认这话是不是认真的。
贾玷又补了一句“就在这儿吃,别让人瞧见。”
仆从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可目光落在那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糕点上,喉头忍不住滚了一下。
这块玉石恐怕今天怎么都雕不完了。
贾玷袖口里滑进一块点心,还没来得及藏稳,对面那人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就压了过来“带不出去。
御赐的东西,一过眼就露馅,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只刚揣进糕点的手猛地一僵,低声应了句是,又把东西掏出来塞回嘴里。
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心疼得五官都拧到一块儿去了,贾玷余光扫到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几分。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撑多久。
门帘一掀,刚才那个小斯又折回来了“国公爷,来福到了。”
贾玷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捏了大半天的活计,不得不搁下。
来福回来了,意味着南洋那批货的事必须得当面过一遍。
再说兴儿不在,来福回来正好接上手。
“让他进来。”
小斯退出去,眨眼工夫来福就迈进门槛,一身风尘仆仆,咧嘴就喊“国公爷!小的回来了!”
贾玷点了下头,目光在来福身上停了片刻。
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肩膀也宽了,像是海风把人吹结实了。
“这一趟,辛苦你了。”
来福嘿嘿一乐“爷,小的可不敢说辛苦。”
贾玷斜了他一眼“不敢,不是不辛苦。”
来福也不接话,只管嘿嘿傻笑。
贾玷抬手虚点了点他,笑骂了一句“行了,起来说话。”
来福应声,利索地一撑地面爬起来。
等他和来福说完所有事,书房的窗棂上已经铺满月光。
银白色的光线从窗口倾泻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斜长的亮带。
贾玷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僵的后颈“什么时候了?”
“爷,子时了。”
他点点头,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挥了挥手,来福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这一晚,贾玷睡得格外沉。
府里的被褥比外头任何地方都软和,加上来福带回的消息算是把一桩大事落了地,心里那块石头也算挪开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