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没停手。
他举起沾着血的东西,准备朝兴儿的咽喉落下去。
兴儿盯着那孩子的眼睛,手上握着刀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闭上了眼皮。
咻——
贾玷手里的长枪脱手而出,像道白光掠过空气,穿透那孩子的右臂,直直钉在地上。
那只握着凶器的小手断了。
孩子倒进土里,血从断口涌出来,流成一个浅洼。
可他没哭,也不闹。
只是转过脸,一口咬住旁边士兵的脚踝。
士兵拔刀欲砍,却在刀锋就要切断那个小脖颈的一刹那停住了。
那太小,太脆弱。
他的手腕悬在半空——一个没了两臂的老妪从侧边扑过来,牙齿嵌进他的颈侧,动脉破开,鲜血从她的嘴唇之间往外喷。
热腾腾的血溅上了贾玷的脸。
他和兴儿同时看到了那画面。
一股酸意要从喉咙里翻上来,眼眶热得像被炭火烤。
贾玷狠咬了一下舌根,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接着吼出声音。
“兄弟们!你们现在手软,明天我的命就要留在这里!”
他嗓子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停手,就是死在这些怪物嘴里!他们根本不是人!是燕王养出来的恶鬼!只是披了张**!”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声音破开嘈杂。
“我要你们活着!活着来喝我的喜酒!我也要活着——去喝你们的!”
兴儿缓过神来,那条腿还在淌血,却咬着牙接上了话。
#铁柱的喊声还在回荡,有人跟着吼了一嗓子“你媳妇儿等着你回去见儿子!”
人群里爆出嘶哑的呐喊。
刀柄在掌心里被攥得白,那些原本犹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谁也听不明白内容,只是到最后,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这场厮杀在申时划上了句号。
贾玷的队伍赢了,对方没留下一个活口。
但欢呼声没有响起。
有个年轻些的士兵蹲在地上,视线扫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躯体,突然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哭嚎“我杀了孩子——他们还那么小——”
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开始哽咽,有人用拳头砸着地面,有人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们在重复同一件事——细数自己手上的血。
贾玷的鼻腔涌上一股酸涩,眼眶烫,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
兴儿早已说不出话,肩膀不住地抖动。
可城门还敞开着。
他们必须进去。
贾玷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提高嗓音喊道“听我说!那些人不是死在咱们刀下的!他们早被燕王的药弄成了怪物——还记得我讲过的话吗?那些东西早就不能算是人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别哭了!战场上的人,流血不流泪!把眼泪给**干净!”
士兵们听话地抬起胳膊。
贾玷放缓了语气“兄弟们,城破了,跟我进去。”
兴儿适时地接话“走,换咱们的大旗去!”
马蹄踏过门槛,一行人涌入城内。
城中的景象和城外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血腥的厮杀痕迹,却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冷。
街道两侧房屋整齐排列,但看不到半个人影,连猫狗家禽的踪迹都寻不着。
兴儿低声骂了一句“**邪门,连根草都没有。”
贾玷心里清楚,燕王又用了老套路——用这些百姓拖住他们的脚步,自己再次溜走。
上一次在江南,燕王丢出来的是北静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