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松开栏杆,转身望向茫茫海面。
北方的海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蓝。
赵敏给出的条件不算苛刻——朝廷搜罗的各派武学典籍任他翻阅,事成之后,道门领袖的位置,甚至国师的名号。
这些字眼在耳边滚过时,他心里那点不甘便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凭什么?
昆仑山上那对孪生兄弟的面孔交替闪过。
一个成了明教之主,一个稳坐昆仑掌门。
还有张无忌,明明身负血仇,却总摆出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嫉恨像细小的虫子,在胸腔里缓慢啃噬。
那夜离开昆仑时没有回头,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使者引着他一路向北。
穿过荒原,越过长城,最后接到新的指令去辽东,找一艘船,带路前往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冰火岛。
任务交代得简洁,没有解释,也不容质疑。
宋青书接过那块刻着密文的令牌时,指尖触到金属冰冷的纹路。
现在船正在破浪前行。
舵手是个沉默的汉子,从不多问,只按他指的方向调整航向。
咸湿的风里夹杂着某种腐朽木材的气味,混着底层货舱飘来的腌货味道。
宋青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黑。
他想起赵敏那双眼睛——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那女人算准了他会答应,算准了他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愤。
或许连图雅的事,她也早就知道。
手掌在栏杆上慢慢收紧。
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
远处海天交界处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而他要去的那个岛,据说终年覆盖冰雪,却又藏着地火。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冷到骨髓里,却又烧着一团火。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宋青书稳住身形,听见舵手在身后低声咒骂。
风变大了,云层从北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是要坠到海面上。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阴霾。
该来的总会来。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味扑在脸上。
宋青书松开紧握的栏杆,指节处传来隐隐的痛感。
他想起那张总是含着笑意的脸——那位郡主,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安排,都像无形的绳索,一圈圈勒紧他的脖颈。
他试过挣扎吗?或许有过。
但此刻回头望去,岸早已消失在浓雾里,连轮廓都看不见了。
船舱深处投来的视线,他不用转身也能感觉到。
骆开元的人,像影子一样缀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就算此刻他忽然调转方向,那些影子也会立刻化作铁栅,封死所有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