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听见谢逊低沉的回话“无忌,退后。”
屠龙刀横在了宋青书身前。
刀锋映着岛上天光,泛起一层青蒙蒙的晕。
慕容白忽然笑了——不是冷笑,倒像听见了什么荒唐戏文似的,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原来如此。
他想起江湖上那些零碎的传闻武当派的宋少侠失踪了三个月,再出现时身边总跟着几个面生的西域客;汝阳王府的郡主近来频繁调动河北一带的暗桩;还有明教残部在崤山深处的集结……现在这些碎片突然拼出了一幅荒唐的图景。
谢逊仍保持着护持的姿势。
这个瞎了二十年的男人,竟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人认作了自己的义子。
“有意思。”
慕容白终于出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绷直了脊背,“谢法王,你手里那柄刀,是不是比眼睛更会认人?”
风又从海面刮过来,带着潮湿的腥气。
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轻轻碰撞,出铃铛似的细响。
谢逊的脊背微微弓起,将身后那人严实地挡在自己与刀锋之间。
他浑浊的眼珠朝着声音来处转动,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慕容白瞧着这副姿态,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五天。
足够让谎言在黑暗里扎根。
他记得那三个波斯人手中的铁牌在日光下泛出的冷光——圣火令的纹路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明教每一条教规深处。
也记得宋青书施展武当绵掌时衣袂带起的风声,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能嗅到武当山雾霭里松针的气味。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在孤岛上守了二十多年、眼睛早已废掉的人,相信他那身居明教高位的旧友们已尽数成了枯骨。
“狮王。”
慕容白的声音滑过齿间,像在掂量某个陈旧的名号,“你的耳朵还听得清风往哪个方向吹么?”
谢逊没有动。
海风卷着他打结的金,露出脖颈上深如沟壑的皱纹。
他手中那柄刀微微抬起一寸,刀尖所指之处,沙地上细小的砾石无声滚开。
“教主?”
谢逊的喉咙里滚出低笑,混着海潮的残响,“我的刀只认血,不认篡位之人。”
慕容白不再看他。
目光掠过谢逊肩头,落在后面那个刻意压低呼吸的身影上。”武当山的宋少侠,”
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父亲若知晓你在此地演这出孝子寻亲的戏码,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清理门户。”
他又转向另外几处——四个番僧垂目而立,衣袍下的肌肉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更远处那四人看似散漫,站位却封住了所有退路。
朝廷的狗,波斯总坛的使徒,还有名门正派里长出的歪枝。
他们在这座漂流的孤岛上聚成一团,把谎言酿成了谢逊耳中唯一的**。
“五天。”
慕容白忽然说,“从你们踏上这片沙滩算起,潮水涨退了十次。
十次够不够把一个人的记忆洗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谢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仅仅一下。
海鸟在崖顶出尖利的啼叫。
空气里有咸腥味,有枯木被烈日曝晒后裂开的苦味,还有从波斯人袍角渗出的、某种遥远香料闷坏了的甜腻。
这些气味织成一张网,罩住了岛上所有正在呼吸的东西。
“那就用刀说话吧。”
谢逊最终吐出这句话时,刀身已完全抬起。
阳光撞在刃上,碎成一片刺目的光斑。”我的眼睛废了,但我的手还记得怎么砍断虚伪之人的脖子。”
慕容白却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畏惧,而是某种厌倦。
他看见的不是当年那个吼声能震裂船舷的狮王,而是一头被岁月磨钝了爪牙、连敌人都要凭别人递到耳边的声音去辨认的野兽。
悲凉吗?或许。
但此刻他只觉得浪费时间。
“你的刀该指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