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空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仍固执地悬在半空,“**的种子,终究是种子。”
他环视四周,看到几个微微颔的同门,底气又回来些许。”谁能保证,它不会在少林的土地上再长出新芽?”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沉沉地荡开,又缓缓消散在黑暗里。
空闻方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能透过黑暗看见山脚下客栈里亮起的点点灯火。
佛珠又捻过一轮。
“明日,”
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语,“且看看来的,究竟是狼,还是迷途的人。”
晨雾未散时,山道石阶已被露水浸得暗。
慕容白整理衣襟走出客栈,身后跟着十余人。
殷天正与韦一笑分立左右,其余人沉默随行,脚步声惊起林间宿鸟。
三百甲士奉命留在山门外的平地上扎营,所有兵刃都卸在了营帐之中。
几名灰衣僧人早已候在关卡处,合掌垂的姿态像生了根的树。
“方丈已在寺中等候。”
领头的僧人声音平缓。
鹰王抬眼望了望蜿蜒向上的石阶,青灰色寺墙从苍松间露出一角。
他想起昨夜少林僧众的争执——消息总比人走得快些。
但此刻山门洞开,迎客僧衣袂整齐,连袖口磨损的针脚都透着刻意修整过的庄重。
空闻大师站在大雄宝殿前的香炉旁。
炉中积着昨夜烧尽的香灰,风一过便扬起细碎的尘。
他看见慕容白踏进院门的瞬间,年轻教主的袍角扫过门槛上经年累月的凹痕,动作里竟带着某种熟悉的韵律。
那韵律空性也察觉到了。
他立在师兄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腕间佛珠。
光明顶交手时掌风擦过耳际的触感忽然重现——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沉静的东西,像深潭底缓缓漾开的水纹。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心经修到深处自然透出的气息。
“众生皆可渡。”
空性前夜在禅房里这样说。
烛火将他消瘦的影子投在墙上,随话音微微晃动。”闭门不纳,与拒人向善何异?”
空明当时攥紧了膝头僧袍。
他想起多年前某位师叔圆寂前嘶哑的告诫**二字,沾了便是永世洗不脱的血腥气。
可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年轻人身上没有血腥味,只有山间晨雾与旧檀木混合的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
“请。”
空闻向前迈出半步。
慕容白停在三丈外。
他身后众人自散成半弧,常遇春的视线扫过殿角铜铃,徐达则盯着地面石缝里钻出的草芽。
没有刀剑相撞的脆响,只有风穿过檐角铁马时断续的叮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