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打量着走出的傅安晨,左看右看,不时轻轻咂嘴,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何太冲与班淑娴的视线同时落在傅安晨脸上,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惊异。
傅安晨的面容此刻被一层极薄的胶质覆盖,那层胶质紧贴肌肤,勾勒出与慕容白毫无二致的轮廓。
若不是开口时声线依然是他自己的,单看那张脸与身上衣袍,任谁都会将二人认作同一人。
慕容白抚掌轻笑“师兄这面具实在精巧,连我都快以为世上真有个孪生兄弟了。”
傅安晨抬手轻触脸颊,触感微凉而柔韧。
他摇头低叹“蝶谷医仙亲手调制的东西,若连形貌都仿不像,反倒辱没了他‘见手成真’的名号。”
去年岁末,慕容白曾托常遇春引路,深入苗疆寻到隐居的胡青牛夫妇。
那对夫妻用某种秘法炼制了两张面皮,一张照慕容白的五官塑成,另一张则是个毫无特征的平凡青年容貌——后者被慕容白收进匣中,至今未曾动用。
离开苗疆后,慕容白辗转河北,又北上大都见了小王爷扎牙笃。
这些琐碎暂且不提。
此刻他看着傅安晨顶着自己的脸,心头涌起一阵恍惚,仿佛对镜时瞥见另一个自己,几分怪异,几分新奇,交织成难以言说的情绪。
两人正低声交谈时,何太冲忽然清了清嗓子“昊儿。”
他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沉缓“你其实可以戴上另一张面皮前往明教。
九阳真气护体,天下武学信手可拈,没人能识破伪装。”
慕容白却缓缓摇头“师父,那不一样。”
他迎上何太冲的目光“既然最初便没打算遮掩面目,今日更不能在天下人面前戴上面具。
倘若往后大事得成,难道要我永远藏在假脸之后?”
话音稍顿,他唇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况且……唯有设下这‘双生’的局,才能让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一步步踏进自己挖的坑里。”
午后日光偏斜时,六大派联军终于拔营启程。
队伍如长蛇般离开这道通往光明顶的最后关隘,朝着圣火燃烧的总坛方向压去。
无人察觉,昆仑派的队列里悄然少了一道身影。
那人留在关隘残破的断墙与空屋之间,仿佛一抹被遗忘的影子。
面具遮住了慕容白与傅安晨的面容,即便有人清点昆仑派的人数,也不会察觉掌门继承人竟不在队列之中。
六大派的队伍各派掌门出手凌厉,很快撕开了明教教众在山道匆忙布设的防线,许多身着火焰纹衣袍的人倒在了血泊里。
只有明教内部清楚,这几波折损的,多是杨逍麾下天地风雷四门残存的精锐。
厮杀声震动着山谷,眼看联军就要逼近圣火高燃的顶峰。
此时北侧山峰上,杏黄裙裾被山风拂动,一名女子在众多铁甲武士的簇拥下,遥望山下的战局。
她摇了摇头。
“真是固执。”
声音顺着风飘散,“分明已是绝境,却还将所有援军收拢到山顶——这不成了瓮中之鳖么?”
周围将领沉默听着。
女子目光扫过他们,唇角弯了弯“若换作是我,趁那两时晨休整,早该分兵突围,或是借地形反咬一口了。
杨逍……看来也不过如此。”
“郡主智谋岂是这些草莽能比?”
身旁灰衣老者含笑接话,“那杨逍不过武功稍强,若论布阵用兵,只怕还不及孙千户。
今日之后,明教便永远消失了。”
三个千人队隐伏在山脊后方,孙千户所率的汉军确是其中最弱的一支。
老者特意点出他来比较,话里藏着的奉承,像薄雾般弥漫在空气里。
即便赵敏心思再多,此刻终究只是个想在父兄面前争口气的年轻姑娘。
鹿杖客那番话正说进她心坎里,嘴角立刻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