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却数着从石缝渗下的水珠。
第三十九滴落进积水洼时,东墙传来了齿轮咬合的闷响。
石壁像被撕开的纸,裂痕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接着是光秃的头顶——上面有道新疤,还在渗血。
那张脸白得像浸过水的宣纸,嘴角却挂着笑,仿佛刚尝过什么极甜的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渗水声忽然停了。
密道出口的冷风裹着血腥气,钻进成昆的僧袍。
他本该在光明顶上搅动风云,可脚才踏出黑暗,耳中就捕捉到了不止一道呼吸——太密了,像蛛网。
杨逍果然早有布置。
那队守在小院阴影里的教众,喉骨碎裂的声音很脆。
成昆指缝还沾着温热的液体,更多脚步声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踩碎了夜的寂静。
他**进一处偏殿时,看见了杨逍袖口隐约的金线纹路,还有五散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有劈面而来的掌风与刀光。
原来乾坤大挪移练到第二重,真能让人身形如鬼魅。
成昆胸口闷痛,借着一记对掌的力道撞向殿柱,碎木纷飞里,他滚回了来时的黑暗。
必须立刻点燃那些东西。
这个念头烧灼着他的脏腑。
密洞的石门在机关摩擦声中滑开,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头,动作僵住了。
木箱上坐着个人。
青色的道袍下摆垂在箱边,很安静。
那张年轻的脸正对着他,嘴角弯着一点难以捉摸的弧度。
是昆仑派的那位。
成昆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却稳稳抹去唇边残留的腥甜。
他向前走,靴底压在碎石上,出细碎的响。
“不想在此地遇见赵少侠。”
他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像深潭,“贫僧奉少林方丈密令,来此暗道布置些克制**的手段,可惜……被杨逍那老魔窥破行藏。”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目光却锁在对方交叠的手上。
距离在缩短,三步,两步。
年轻道士依旧坐着,连眼神都没变,仿佛真的在听他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
就是此刻。
成昆袖中双掌骤然探出,枯瘦指节绷直如铁,挟着破风声直取对方心口。
空气被他这一击撕裂,出短促的尖啸。
成昆的呼吸里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压榨着丹田里最后一丝灼热的内息,那是空见神僧早年渡入他经脉的根基。
掌风破空,带着垂死野兽般的狠厉,直扑那个依旧安坐于木箱上的身影。
慕容白甚至没有起身。
他的手指像拂开一片落叶般随意抬起,恰恰迎上那记倾尽全力的掌击。
接触的刹那,成昆感到自己狂涌的劲力如同撞进了一团旋转的棉絮,方向骤然扭曲。
紧接着,一股熟悉又阴寒的力道顺着他的手臂倒灌回来,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上。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密道里格外清晰。
成昆的身体向后抛飞,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才软软滑落。
鲜血无法抑制地从他口鼻涌出,但他浑浊的眼睛却死死钉在慕容白脸上,嘶声挤出几个字“……乾坤大挪移?”
这**他太熟悉了。
片刻前,杨逍便以此让他吃尽苦头。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昆仑派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怎会懂得明教唯有教主方能窥探的秘密?
“你……究竟是谁?”
成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试图掩盖声线里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某种冰冷的预感,正沿着他的脊椎慢慢爬升。
慕容白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