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玷的势力还没起来那会儿,整个贾府攥在贾宝玉那房手里。
薛蟠琢磨着,要是妹妹嫁给贾宝玉,往后这偌大的贾府里,她说话也能占几分分量,顺带着还能拉扯自己一把。
可谁想到,半路杀出个贾玷。
好在薛蟠还算沉得住气,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了现在。
眼下贾宝玉被那林黛玉迷得七荤八素,薛蟠反倒觉得这是桩好事——省得妹妹跟他扯上关系,耽误了入宫陪伴贾玷的路子。
薛蟠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只要薛宝钗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子,那可比当个内宅妇人强上百倍,能给家族带来的助力也大得多。
他觉得自己算计得精明,却压根没掂量掂量自己那点斤两。
一个区区皇商,就算仗着贾家的势力把薛宝钗塞进贾玷的后宫,她又拿什么在里头站稳脚跟?他们兄妹本来就寄居在贾府,要是薛宝钗真进了宫,贾府也不会再给她撑腰。
娘家只是个皇商,她在宫里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可薛蟠不管这些——妹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不要紧,只要她人还在宫里,还喘着气,家族就能借着她这股风往上爬。
只可惜薛蟠的如意算盘打得再响,也架不住贾玷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头。
贾玷跟盛明兰成亲还不到一年,盛明兰肚子里又已经有了孩子。
这个节骨眼上,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贾玷哪有闲心去理会别的?那些莺莺燕燕,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登基之后,贾玷改国号为乾,年号定为永和。
他把心思全放在了农耕和民生上,大力兴修水利,减免百姓的赋税,鼓励大伙儿种田劳作。
他还琢磨着要把土地收归国有——这一点,全仗着他是个从后世穿回来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旁人多。
六月午后的日头毒辣,坤宁宫的青砖地面晒得烫。
几个小太监歪在廊柱旁守着门,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贾玷绕过正殿,没让任何人通传——他脚步放得极轻,穿过月洞门时连袍角都没带起风。
廊下摆着几盆月季,花瓣被晒得微微卷边,浓郁的香气混着热浪扑面而来,倒是冲淡了些他心头的燥。
窗边的贵妃榻上,盛明兰侧身躺着。
她呼吸绵长平稳,一只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大概是外头的光线太亮,她皱了皱眉,翻身转向屋内。
贾玷站在光影交界处没动,听她翻身后呼吸依旧均匀,才慢慢走近。
他想起方才那些奏折,一本接一本,全是劝他纳妃选秀的。
笔法各异,措辞却如出一辙——绵延皇嗣,开枝散叶。
贾玷随手翻了翻,现连新晋的六品小官都在凑这个热闹。
他把奏折扫到地上时,小柱子一声不吭,蹲在那儿一本本捡。
那孩子连呼吸都不敢重,倒像是在捡什么易碎的东西。
土地这事他压在心底很久了。
那些田地,本就该归耕者所有。
若真能把地主的牙拔了,把豪绅的血放了,百姓何至于交了赋税连口粮都剩不下?可这个念头太大,大到像块滚烫的铁,他握不住。
眼下连根基都不稳,动那些人是痴人说梦。
贾玷在小几旁坐下,隔着一张矮桌看盛明兰的睡颜。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头丝黏在腮边。
他伸手想替她拨开,手指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月季的香一阵浓一阵淡,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跳着的钝痛好像轻了些。
外头忽然有人说话,像是哪个太监压着嗓子在禀事。
盛明兰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却没醒。
贾玷站起身,轻手轻脚退到门口,朝外头摆了下手。
廊下的声音立刻没了。
他重新坐回小几旁,目光落在盛明兰微蹙的眉间。
那些大臣们利欲熏心,卖女求荣,嘴里喊着为国祚着想,骨子里不过是想借裙带再往上爬一步。
贾玷想起方才那一堆折子,封面上“臣诚惶诚恐”
的字样个个写得端正,可翻开来看,字字句句都在算计。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掐出几道白印。
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盛明兰眼皮轻颤,慢慢睁开眼,看见他时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贾玷松开攥紧的拳,拇指在掌心来回蹭了两下,唇角总算扯出一点笑来。
#她的手指刚碰到被褥边缘,视线里忽然晃过一道明黄色的轮廓。
睫毛像被风掀动的羽毛,轻轻抖了两下,才缓缓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