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盛明兰压低声音“先捆起来,喂药,防止他挣脱。
等他醒了,逼他写退位诏书。
德妃宫里外全部换上咱们的人。”
贾元春抬起手臂,指尖指向墙角那架暗红色的博古架“那后面有间密室。
隔音,空气稀薄,但死不了人。
眼下没有合适的药,这个法子能遮掩耳目。”
小柱子和盛明兰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合力将元康帝手脚捆死,推进那道暗门。
密室的墙壁厚得像座坟墓,即便在深夜里竖起耳朵,也听不见里面任何动静。
盛明兰整理好衣襟,从腰间掏出令牌和虎符——那是贾玷临走前交给来福,来福又转给她的。
她独自出了宫门,马车穿过三条街,停在一间挂着陈旧木匾的茶庄前。
门楣上刻着“青策庄”
三个字,漆色斑驳,像是有年头了。
夜深露重时,盛明兰把手里的凭证递到掌柜面前,语气不重,字字却都像砸在秤砣上。
那人接过去扫了一眼,没多问,当即转身去吩咐底下人。
柜上的伙计们手脚麻利,宫墙根下那些暗桩也跟着动了起来——这些都是自家铺子里养出来的人,半个字都不必多说,自然知道该往哪边使劲。
事情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当。
等外头的风声传回来,说东西都安顿妥了,天色已经压得很沉,街上只剩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
盛明兰这才觉出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从骨缝里往外渗着酸软。
她撑着上了轿,一路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胸口那股绷了一整天的劲儿慢慢松开,跟着涌上来的却是灭顶般的疲乏。
轿子刚在府门前停稳,她掀帘子迈步,脚还没踩实地面,眼前就骤然一黑。
身边的丫鬟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她已经软软地朝前栽了下去。
几个仆人慌慌张张地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喊大夫,乱哄哄地抬进了内院。
等盛明兰再找回意识的时候,眼皮沉得像压了层棉絮。
她没急着睁眼,先听见外间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厚实,带着点京腔里特有的拖音——是贾赦,她那位公公。
“大夫,这孩子到底什么症候?”
贾赦的语调压得低,听着倒有几分真切的上心。
接着是大夫的声音,带着笑,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高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国公夫人这不是病,是喜脉!”
静了一瞬。
外头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响。
然后贾母的声音响起来,笑声像碎银子落在瓷盘上:“好!好好好!大夫费心了!”
贾赦这才跟着笑起来,连声让身边的小厮领大夫去前厅吃茶,客气话说了好几句。
脚步声远了,贾母还在那儿乐呵呵地念叨:“哎哟,老婆子的头一个重孙呢!”
盛明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耳朵里那三个字像铜钟似的来回撞——“喜脉”
。
喜脉。
孩子。
肚子里有了个孩子。
她下意识把手搁在小腹上,掌心贴着一片平坦的布料,什么都没摸出来,脑子却像是被人往冷水里按了一把,嗡嗡的,什么念头都抓不住。
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贾母那张脸笑得皱成一团,后头跟着乌泱泱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挤进屋来。
老太太一眼看见盛明兰睁着眼睛,三步并两步抢到床沿坐下,伸手就去够她的胳膊:“哎哟喂,我的儿!你可听见啦?大夫说你有了!”
盛明兰扯了下嘴角,笑意浅得像水面上一晃而过的光:“老祖宗,孙媳妇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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