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对着铜镜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失仪之处,才转身朝正殿走去。
正殿里,盛明兰已经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贾元春从屏风后走出来。
两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
贾元春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手拢在袖中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也没察觉。
盛明兰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见过德妃娘娘。”
贾元春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现自己张不开嘴。
眼眶突然就热了,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视线模糊。
她赶紧低下头,站在原地稳了稳身形,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已重新端好了仪态,一步一步朝盛明兰走过去。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裙摆拂过地面的声音。
窗外有鸟雀扑棱翅膀,惊落几片花瓣,悠悠地飘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两家人互相行了礼,盛明兰才开口“德妃娘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提这事,贾元春的眼泪就止不住了,眼眶红得烫。
她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锦蕊机灵,把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自己守在中间那间屋子。
丹橘和小桃看了看,也不好再留,一起退到中屋守着。
等到不相干的人都退干净,贾元春才轻轻掀起袖子,把那道道伤痕露给盛明兰看。
那副景象,任谁见了都得心头紧。
藕白似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叠得密密麻麻。
有些是刚烫出的红斑,有些是鞭子抽出的条痕,还有刀划出的口子,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更有几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有的像掐的,有的像砸的,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淤肿。
接着元春又把裤腿撩起,露出腿来。
比起胳膊,腿上的伤更重。
有些印子看着已经结了旧痂,可那上面的血却是鲜亮亮的—分明是刚把结了疤的伤口又撕开了。
盛明兰一时怔住,心里翻涌着不敢相信。
贾元春生得好看,此刻垂泪的模样,谁见了都得心生怜惜。
可这姑娘浑身上下哪还有一块好皮?盛明兰觉得胸口堵。
“娘娘……这是……”
她话没说完,语气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贾元春哭着点了点头。
“全是那人干的。”
她哽咽着,“嫂嫂,元春只想求嫂嫂保我一条命。
我儿还活着,我还不想死。
嫂嫂能不能想个法子,救救元春?”
贾元春本就生得柔弱,此刻哭求起来,泪珠挂满脸颊,像雨打过的梨花。
盛明兰心里早就软了,就算她不开口求,自己也打算想法子帮她。
可姑嫂两个还没商量出个章程,外头忽然传来动静。
元康帝像是有感应似的,自己找了过来。
他来得急,龙袍都没来得及穿整,头散着,一路大步闯进来。
外头的人连通报都来不及,人就到了中屋。
好在屋里还有锦蕊、丹橘和小桃。
三人立刻跪倒在地,高声呼着**,给里头的人递了个信。
可留给盛明兰和元春的时间,也只够她们收住话头。
元康帝迈开大步进了内室。
就见贾元春娇娇弱弱地趴在盛明兰腿上,拿手绢抹着眼泪。
盛明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温热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砖上,盛明兰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