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非良配,却终究是我此生认定的夫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银白的月色上。
“况且,若我当真随你们离去,这神京城怕是要被他掀个底朝天。
他再昏聩,再暴虐,到底还是那个坐在高处的**。
眼下他尚且顾及几分,若再无所牵挂,恐怕整个朝堂都拦不住他的雷霆。
兄长纵然手段高明,也未必扛得住那股疯劲。”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襁褓边缘的布料,像是还想再碰一碰那孩子的脸,但终究收了回去。
“这孩子到底要唤国公爷一声舅舅。
我厚着脸皮求兄长一件事——不求他将来富贵齐天,只盼他平安长大,活得自在些。”
她的声音微微颤,随即又稳住了。
“这半日我反复思量,也隐约猜到兄长的打算。
若留我在宫中,或许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日后若有所需,我自会寻机配合。”
跪在地上的两人没有接话。
他们是奉命办事的,得令便行。
其中一人接过襁褓,另一人垂等待片刻,见她再无言,便双双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
夜深人静时,那两人已回到贾府内院。
书房里灯还亮着,贾玷坐在案前,手边搁着半盏冷茶,眉间凝着倦意,却未合眼。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一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小皇子,另一人两手空空,眉头霎时蹙紧。
“她不肯回来?”
一名黑衣人跪地回话“娘娘说了,若她也跟着走,陛下必然震怒。
届时国公爷纵有千般本事,也难挡雷霆之怒。
眼下朝局本已不稳,内忧外患未除,若再生变故,只会让局势雪上加霜。
她不愿给国公爷添乱,只让属下务必把小皇子平安送到您手上。”
另一人接口“娘娘还托属下转告,恳请国公爷念在兄妹一场,替她护好这个孩子。”
贾玷盯着那襁褓看了很久,指尖在桌沿来回摩挲,末了才沉沉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
那两名属下识趣地退下,屋里只剩下灯花爆裂的细响。
#正文
夜风裹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渗进窗棂,油灯在桌面上晃出一圈昏黄。
跪在地上的黑影重复完那些话,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块生了根的石头。
贾玷的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那个孩子的事,他自然有打算。
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贾元春那样一个惯会拿腔作势的性子,竟能说出这般透亮的话来。
她把什么都放下了——体面、尊荣、往日的张扬跋扈,就只求一条活路。
这倒显得贾家二房的人,平日里那些斤斤计较都成了笑话。
兴许是城门被攻破那天,满街的火光和哭嚎把她吓醒了。
贾玷不再往下想,抬起眼皮扫了眼跪着的两人,声音不高不低“把孩子留下。
这趟差事办得利落,去账房领赏吧。”
那两人绷紧的肩膀几乎是同时垮下来,额头贴着地面谢了恩,倒着退出了门槛。
贾玷接过襁褓时,手臂僵得像两根木杠。
他这辈子握刀拉弓、提笔批文,唯独没学过怎么托住一个绵软的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