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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兰打小活得小心翼翼,像这般热闹的灯节,她从未真正踏进人流里看过。
贾玷攥紧她的手,朝来福扬了扬下巴,示意往人堆深处钻。
他眼角忽然扫到一盏兔儿灯,挂在一家酒楼的檐角下,绒毛扎得活灵活现,连两只耳朵都微微翘着。
那一瞬,他心里冒出个念头——她准会喜欢。
“明兰!你瞧!”
他抬手一指。
她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目光却扑了个空。”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贾玷低下头,看她伸长脖子东张西望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只受惊的兔子。
他心口一热,胳膊猛地收紧,一把将她举起来,稳稳搁在肩头。
“夫人,坐稳了!”
她惊叫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等脑子转过弯来,脸已经烫得红,压低嗓子嗔道“贾玷!你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他咧嘴笑“别慌,你往四周瞧瞧,没人盯着你看。”
她本不敢抬眼,可听他的话,还是偷偷扫了一圈。
果然,没几个人留意他们。
今夜实在太热闹了——各色花灯争奇斗艳,酒楼的招牌灯、摊贩的手扎灯、孩童提的走马灯,晃得人眼花缭乱。
贾玷夫妻这番举动,搁在平日定要惹来满街目光,可此刻,连各大烟花铺子的比拼都比它吸睛。
为了讨皇上欢心,神京城的烟花行当全搬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一朵接一朵的焰火在夜空炸开,比除夕那晚还要绚烂。
破空声、欢呼声、爆裂声搅成一锅粥,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贾玷偏过头,斜眼瞅着肩上的女人。
她已经缓过劲来了,小脑袋左转右转,仰起脸,正愣愣地望着漫天绽放的火树银花。
***
等看完灯回到府上,已马车在贾家大门前停稳,盛明兰歪着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睡得正沉。
天还没亮透,西边残月还挂着,露水沉甸甸地压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最终,他没舍得碰醒她。
小兔子花灯被他从小桃手里接过来,轻轻搁在床头案几上。
他自己抱着盛明兰回了内室,一路脚步放得极轻,像怕踩碎什么。
放下人,又吩咐下人去贾赦和贾母那边知会一声,才算把这一夜的事收尾。
天亮之前,一个满脸乱蓬蓬胡须的汉子踩着城门口的薄雾走了出去。
守门的兵卒困得眼皮打架,拿过文牒随便扫了一眼,摆摆手就放了人。
那汉子身影消失在城外土道上,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换岗的人才慢慢悠悠晃过来。
多站了两刻钟的守卫嘴里嘟囔着脏话,可也没多纠缠——他还想赶回家钻进被窝里补觉呢。
正月二十,衙门开印。
这是新年的第一次早朝,叫大朝。
贾玷醒来时窗外还黑着。
他侧过身,幔帐里的人丝毫没动,呼吸轻得像猫。
他慢慢坐起,脚探到鞋,从床边绕出去,整个过程中幔帐纹丝不动。
洗漱更衣,他全自己弄完了,没叫一个人。
收拾停当后,他站在帐前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转身,推门出去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门外的廊下,小桃靠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听见门响,她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睛,看见贾玷已经穿戴整齐——紫色官服,左臂搭着白狐毛滚边的披风,右手握着官帽,整个人利利索索。
“姑爷?你都弄好了?”
小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怎么不叫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