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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话音未落,满屋子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盛明兰脸上。
她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唇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王熙凤心里跟明镜似的,可瞧见盛明兰与贾玷并肩踏进门那副光景——男的身姿挺拔,女的端庄从容,活脱脱一对从画里走出来的玉人。
她胸口像被人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堵得慌。
明知有些话不该往外蹦,嘴角却已经先扬了起来。
“哟,嫂嫂这张脸瞧着可不像着了风寒。”
她拿帕子掩住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倒像是——累着了?多睡了会儿?”
话音未落,王熙凤自己先低下头,手指虚虚捂住嘴唇,再抬脸时换了副歉疚神情。”哎呀您瞧我这张嘴!嫂嫂别见怪,我又胡吣了。”
盛明兰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声音平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谢老祖宗挂念,明兰没什么大碍。
早上了身汗,这会儿已经松快多了。”
贾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眼瞧着盛明兰把王熙凤那番话当成耳旁风,连个眼神都没赏过去,心里便有了数。
这哪里是只软绵绵的猫儿,怕是个不露爪子的真老虎。
王熙凤这般沉不住气,怕是在人家手里讨不着好。
又坐了一阵,贾母面上露出倦意,摆了摆手让一屋子人都散了。
贾玷握住妻子的手正要往外走,贾赦的亲随却从廊下拐出来,说是老爷好些日子没跟玷大爷说过话了,趁今日得闲,要父子俩好好叙叙。
盛明兰松开他的手,语气轻柔“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贾玷点了点头,跟着那亲随拐过月亮门往前院去了。
王熙凤故意磨蹭到最后才出来,正巧撞见小两口依依惜别的模样。
等贾玷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她三两步赶上前“嫂嫂还没走呢?”
盛明兰懒得搭理她。
王熙凤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旁人兴许瞧不真切,可她盛明兰是贾玷枕边人,女人直觉这东西,比什么都准。
可王熙凤哪肯吃了瘪就收手。
她快步追上去,裙摆上的玉佩撞得叮当响“嫂嫂怎么不理人啊?”
盛明兰停住脚,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正对着她。
今日的王熙凤打扮得比往日还要张扬——满头翡翠头面,身上朱缨宝饰层层叠叠,绫罗绸缎裹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环佩声声。
盛明兰这一身反倒显得素净了。
可远远望去,盛明兰周身的气度却压过了那一身珠光宝气。
倒不是说王熙凤不好看,只是堆砌得太满,反倒失了韵味。
“你想让我回你什么?”
盛明兰的声音不咸不淡,“今儿个大年三十,跟你当众吵一架?来年怄一整年的气?”
她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欠身,嘴唇几乎贴上王熙凤的耳廓“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成全你。
你肚子里那点小算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真当瞒得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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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话挑明了,你那些心思,我不在意。”
炭火在铜盆里炸开一粒火星,溅到地上瞬间熄灭。
盛明兰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指腹摩挲着青瓷的纹路,目光没有离开对面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国公爷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名声,满京城闺秀们梦里念着的,确实是他。”
她停顿了一下,“这中间,自然也包括你。”
王熙凤的手指攥紧了帕子,绢帛在指缝间拧成扭曲的形状。
“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论身份论地位,就算我肯腾一间偏房出来——你进得来么?”
窗外有脚步声盛明兰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却像冬日的风,从每个缝隙里钻进来。
“王熙凤,你向来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