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他的一瞬,竟被这漫天雪光与灯火勾勒出的轮廓攫住了呼吸。
他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焰火,黑沉沉的,却烫得灼人。
盛明兰猛地垂下眼,不知该把目光落在何处,只得胡乱点了点头。
“我自然是信的。”
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雪吞没,“天冷,进屋吧。”
贾玷却没有立刻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截柔软的后颈,耳根泛起的薄红,以及无意识捏紧了衣袖的手指。
他知道她脸皮薄,也清楚她素来守礼端庄,即便此刻院里空无一人,也不愿过分造次。
更何况,真把她惹恼了,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于是他顺着她的意思,点头道“好,回去。”
两人回了屋,梳洗过后熄了烛火躺下。
贾玷原是有些念头,想与她温存片刻,却被盛明兰断然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明日是除夕。
她身为国公夫人,纵使此刻府中中馈不在她手上,也万万偷不得懒。
更别提王熙凤那个人,素来玲珑圆滑。
她虽掌着府里的事务,却从不给人留把柄。
但凡遇上要紧事,总要象征性地来问盛明兰一句,偶尔也会去贾母那里讨个主意。
就这么个千头万绪的荣国府,倒也没让她闹出什么乱子来。
贾玷对这些内宅的事务,自然心里有数。
但也仅仅是有数罢了。
在他看来,只要后院的妇人们不给他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关上门来,她们爱怎么折腾都行。
从前有王熙凤镇着,出不了大错。
如今盛明兰嫁了进来,那就更不可能会出岔子。
他对自家媳妇的本事,向来是信得过的。
这,也正是他当初求娶盛明兰时心中盘算的一桩——她往后,撑得起这座府邸。
盛明兰倒是有些意外,今夜贾玷竟如此好说话。
但她也不敢放松半分,老老实实地蜷进他怀里,闭上眼,任由雪光透过窗纸落下一地昏沉的银白。
大雪落了一整夜,天明时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屋顶、墙头、庭院里的青石板地面,全被一层松软的白覆盖住。
光亮透过窗纸映进来,比平日里亮得早。
盛明兰还在迷糊着,耳边就挤进来一阵阵笑声和叫嚷,像有谁把一锅沸水泼进了她的梦里。
她皱着眉翻了两次身,把被子往肩上扯了扯,可那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往里钻。
贾玷今天没早起,侧躺着看她翻来覆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耳边的碎。
“明兰?明兰。”
盛明兰猛地一掀被子,坐起来瞪他“一大早的,你也要来折腾我!”
贾玷被她那股子火气劈头盖脸砸过来,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压着笑意说“我是想告诉你,外头是宝玉他们几个在打雪仗。
昨夜里积了厚厚一层,你听听,他们玩得多热闹。
你想不想也出去凑个趣?”
盛明兰盯着他,眼睛里的意思是——你就为这个?她把那一口气咽下去,没再说话,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身子往床里侧拱了拱,闷闷地丢出一句“别闹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贾玷低低地笑,心底想嘴硬,不是小孩还那么大起床气。
可嘴上只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行行行,你是国公夫人,自然不好再跟小孩子似的出去滚雪地。”
说完他翻身下了床,随手捞起一件外袍披上,往净室的方向走。
路过床边时,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
被子里立刻蹬了两下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