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炸开的时候,树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万顺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
他数着脚下石板间的裂缝,一块、两块、三块。
脚下的泥土散出潮湿的霉味,混着酒气和汗臭钻进鼻腔。
这样的笑声他听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王府后面那间堆杂物的偏房。
“你以为这次能留得住?”
有个人压低了声音,但嗓门还是能传遍半条巷子。
“留什么留,上头那位什么时候留过?”
“也是,现在多一口都养不活。”
“那这姑娘就是替前面那个填坑的。”
又是一阵爆笑,有人拍桌子的声响混在里面。
万顺的指节攥得白。
他加快脚步,靴底踩碎了一片枯叶,碎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自己的门,木板吱呀一声,像是有气无力的**。
这间屋子小得转个身都能撞到墙,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稻草和牲畜的气味。
他没点灯,坐在床沿上,手摸到腰间的剑柄,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他没有亲手做过那些事。
从来没有。
可每次听见那种笑声,看见偏房的门开关,他总觉得指甲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洗不掉。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就彻底黑了。
万顺的住所和那座稍微气派些的主屋只隔了一道矮墙。
他能听见木板的地面被脚步震动,然后是瓷器摔碎的脆响。
接着,一声尖叫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夜晚。
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剑鞘,脚已经迈过了门槛。
主屋的门在他踹出去的那一刻整扇向内飞去,木榫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门槛上的灰被震起来,在烛火里飘成一片雾。
烛台歪倒,烛泪淌了一桌子。
那个女子蜷缩在墙角,她的两半边脸肿得不对称,左边嘴角有干涸的血痕,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那衣裳上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和皮肤上青紫的印记。
桌对面坐着的男人倒是穿戴齐整,只是那身袍子料子虽好,袖口和衣襟边沿已经起了毛球,领口的刺绣也褪了色。
万顺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你不能这样。”
那个男人眯起眼睛,烛火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成两粒火星。
他把手里的杯盏搁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出一声闷响“你最好说出个理由。”
万顺跨过门槛,靴子踩在地板上的碎瓷片上,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拔出剑的动作很慢,剑身和剑鞘摩擦的声音像个拖长的叹息。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目光像是冬天冻住的水面。
那人猛地站起身,伸手推了万顺的胸口一把。
但万顺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被那股力道反推,脚下踉跄,手掌撑住了桌沿才稳住身体,桌上的烛台被震得晃了几晃。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