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鸿找阿大要了∞来,把身上那套女人的衣裳换下来扔到墙角,打了桶凉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一遍。
擦干了身子,他扶着义忠亲王出了门,在寨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果然,跟义忠亲王先前猜的差不离。
山洞深处,泉眼不过碗口粗细,咕嘟嘟往外翻涌着水花。
水声在这片封闭空间里来回弹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回响。
下方的方塘是被人凿出来的,四壁粗糙,看不出深浅。
水色幽暗,像是把光线都吞了进去。
两个人没再往前多走一步,换了方向绕开那地方。
义忠亲王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很好奇,那个叫袁鸿的跟秋老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往,可这人脸色分明写满了不想提。
他现在没法张嘴问。
袁鸿看得出来对方在打量自己,但他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种什么滋味,索性假装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他们现在也算是一伙的了,至少表面上得是。
两人找了个由头,说是要四处转转、熟悉地形,便搀扶着从那山坡上慢慢蹭下来。
回到之前醒来的位置,重新做了记号,又一路往山上标过去。
接着,就是等着看袁家军什么时候能找上门来。
等这一切都做完,天已经暗透了。
他们回了寨子,各自倒头歇下。
袁鸿总算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闭眼准备睡。
可隔壁那头,义忠亲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他越想越不对劲——从虎口跳出来,这分明是又踩进狼窝里了。
袁鸿心里八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想法撞到了一处。
这寨子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住得还这么安逸,怎么可能没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偏偏又这么巧,撞上了个什么故人。
那这里面能没点文章?这么多年过去,故人之间的情分还剩下几分,谁说得准?更何况,那位故人好像跟袁家还有过什么过节。
这么顺着一推,那这伙人收留他们两个,怕不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图他们身上最后那一点用处。
义忠亲王脑子里这根弦猛地崩紧了——最后一点用处,那不就指着袁家军么?要是这帮人也认出了他的身份,那又打算拿他去换什么?
他本来已经把命捡回来了,可说什么也不能再把袁鸿拖下水,更不能让袁家军跟着陪葬。
他翻身坐起来,摸黑摸到门边。
门轴子出一声干涩的吱呀。
大半夜的,四下一片死寂,他却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正缩在袁鸿那屋的窗根底下,动作鬼鬼祟祟的。
义忠亲王退了回来,顺手抄起一根木棍,又贴着墙根摸过去。
他刚举起手里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往下砸,后腰处忽然被人顶住,两三条手臂紧接着拧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那个人准备动手灭口的时候,袁鸿的房门从里面拉开了。
袁鸿往门口扫了一眼,眼角抽搐了几下,然后朝那几个人抬了抬手,做了个手势。
那几人松开了义忠亲王,架着他一起进了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缝间透进来一点月光。
那几个人见自家主子对这俘虏没有杀意,也就客客气气把人放开了。
袁鸿憋着笑打量他,压低声音说“你自己都瘸着一条腿,还想跑来救我?”
义忠亲王挺着腰杆回了一句“那还用说?同生共死的事。”
袁鸿看着他那张满脸正气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意兴,凉透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拇指擦过杯沿,“可我现在,确实没有别的地方能去。”
“秋老这个人,信不信得过不重要。”
对面的人刚要开口,他又截断了话头,“重要的是,袁家军已经到了。”
“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音未落,袁鸿轻轻叹了一声。
那口气并不重,却像石子投入水面,让义忠亲王脸上的从容起了细微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