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脚步未停。
那些夫妻间的龃龉,门派内的细琐,此刻都退得很远。
他脑海里勾勒出去往峨眉的路,山高水长,而某些潜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或许已经等在了路的某一处。
晨光刚透进窗棂,宋远桥与殷梨亭等三人便已立在门外。
他们的神情里藏着些不寻常的东西,慕容白只看一眼,心里便沉了沉。
“我们得走了。”
宋远桥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声“贤侄”
叫得依旧熟稔,却掩不住话里的急迫。
果然有事生。
慕容白没接话,只将人让进屋里,反手合上了门。
清晨的寒意还凝在空气中,他等着下文。
一声叹息从宋远桥喉间滚出。”青书……昨夜留了张字条,人就不见了。”
失踪?在昆仑山上?慕容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袖口。
昨日喜宴的喧闹似乎还没散尽,那年轻人沉默坐在角落的模样忽地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那双眼睛,里面烧着些不该有的火。
如今这把火,怕是要燎到别处去了。
“去正堂细说。”
他转身引路,步履比平时快了些。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踩上去几乎无声。
这件事,沾着麻烦的气味——不只是武当的麻烦,也关乎昆仑的声音。
江湖上那些嘴,最爱嚼这种故事武当的少主,在昆仑定亲的宴席后独自消失。
传出去,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三圣堂里空旷得很,早春的凉意渗进梁柱。
宋远桥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边缘已经捏得软。
慕容白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墨迹,力透纸背,几乎要戳破纸张“儿子欲作一番大功业,以正我武当威名,请父亲莫忧。”
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
慕容白盯着那笔墨,仿佛能看见写信人手腕的颤抖。
哪里是去建功立业?分明是少年人憋着口气,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谁看。
他抬起眼,正对上宋远桥复杂的神色——那里头有担忧,有恼怒,还混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做父亲的,怎会看不懂儿子字里行间那点不甘?
昨夜宴席上人影交错,酒杯碰撞声不断,谁也没留意那个悄然离席的年轻身影。
问了几个守夜的**,都只摇头。
人就像一滴水,蒸在了热闹的缝隙里。
“我会派人去找。”
慕容白将纸递回去,话说得清晰,“一有踪迹,立刻传信给你。”
宋远桥肩头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一点重量。
他知道眼前这位“贤侄”
手里握着怎样的线网,那承诺不是空话。
几句道谢说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
“我得先走一步,”
宋远桥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怕那混账在外头……惹出是非。”
慕容白站在堂前,看着三个背影匆匆穿过庭院,消失在照壁之后。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檐角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
山门前的石阶被晨露浸得暗。
宋远桥转身时道袍的下摆扫过湿痕,留下浅浅一道水渍。
他身后的**们像沉默的灰鹤依次掠过山门,最后一人踏出槛外时,东方才刚现出蟹壳青。
“就送到这儿罢。”
宋远桥的手在空中停了停,终究还是抬起来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