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拂过纸页边缘,那上头墨迹尚新,带着远方风尘的气息。
右侧立柱旁,青翼蝠王垂手而立,袍袖无风自动。
“劳你走一趟。”
慕容白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残余的私语霎时止息,“去寻那位郡主。
告诉她,她麾下有两张熟面孔正在光明顶做客。
若要人平安归去,需以黑玉断续膏来换。”
“黑玉断续膏?”
韦一笑眉峰微蹙,这名字陌生得很。
座上人并未立即解释。
他先是将目光转向殷天正,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武当与明教渊源颇深。
若得此物,或许能请张真人放下旧日芥蒂。”
话落,视线又落回韦一笑面上,语气沉了三分,“此事紧要,耽搁不得。”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顺便带句话——就说我慕容白既坐此位,所求不过武林一席之地。
江山社稷,非我所念。”
韦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抱拳长笑“教主放心,老蝙蝠定将话带到!”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出殿门,只余残风卷动烛火。
殿内重新静下。
慕容白垂眸看向手中纸笺——那是七王爷府中暗线送来的密报。
朝堂之上,那位执掌权柄的王爷贪财恋势,连龙椅上的天子亦可交易。
正因如此,他才甘愿借长安那条线搭上王府,甚至不惜以真容相见。
有这对父子在朝中周旋,此番光明顶下虽留了朝廷千余兵马,说到底,折损的不过是汝阳王府的部属,拂了那位小郡主的面子罢了。
真正的暗流,早已在无人窥见处改道。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冷谦、张中等五人鱼贯而入,袍角沾着夜露。
不多时,庄铮、严垣领着五行旗使也到了。
烛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幢幢交错。
除了方才离去的韦一笑,明教核心人物已齐聚于此。
慕容白将密报置于案上,指尖轻叩“那药膏乃西域金刚门秘制,有接续断骨、重续筋脉之效。”
他想起地牢里那个唤作阿三的汉子——那人满心唯有武学,对师门药方一概不知。
否则,此刻提出的条件,怕是要换一番说法了。
夜风穿过高窗,带来山巅特有的凛冽气息。
殿外,云层掩去了星月,只余一片沉沉的墨蓝。
解药已分作数份交由五散人携往各处。
六大派的高手们将因此摆脱内力尽失的困境。
山上的兵马正被重新整编。
原先隶属天地风雷四门的教众被拆散后混入五行旗的队列里。
新的规矩正在这片山巅建立。
关于渡过此劫之后的种种安排,早在更早的商议中便已划定清晰。
此刻需要做的不过是把几处细节再敲定一遍。
事情按着既定的脉络推进,并不需要谁时刻盯着。
所以当韦一笑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不久,另一道影子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坛。
后山那条少有人知的小径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即便韦一笑带回什么消息,教中自然有法子找到他。
这不必担心。
他现在要往昆仑去。
明教这边尘埃已落,但六大派那头还有些线头需要理清。
至少那位正准备带着**们前来求医的师太,就是他必须回去见一面的理由。
峨眉众人身上都带着伤,走不快。
十香软筋散的毒性既解,凭借数十年精纯的内功根基,她足以将那股阴寒暂时压住,不让它往心脉窜去。
于是第二天晌午,当他绕过所有可能被人看见的大路,重新踏进三圣坳时,山门前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