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略抬眉,“若我师父与灭绝师太他们仍坚持要攻上山取你性命,你们岂不是同时面对两路敌人?”
杨逍面色随着话语逐渐沉凝。
慕容白看在眼里,心中掠过冷意,话音却平稳如初。
“况且,就算六大派忍住不蹚这浑水,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丐帮那些门派,难免会想趁机捞一把,继续对明教下手。”
杨逍嗤笑出声“他们?跳梁小丑罢了。”
他尽力让神情显得轻蔑,仿佛真未将那些名字放在眼中。
可任谁都看得出,那道挺直的背影里,某些坚持早已开始松动。
远处山风穿过石隙,带来隐约的铁锈与尘土气味。
那些二三流的门派,单论哪一家都比不上明教底蕴深厚。
即便五行旗中随意一旗人马,也足以将他们反复击溃。
眼下明教与六大派一场恶战过后,元气已然大伤。
杨逍麾下直属的天地风雷四门,如今剩下的人手,连全盛时的三成都不到。
这般情形,要如何抵挡朝廷兵马与江湖各派的联手夹击?
杨逍并不知晓朝廷此番连六大派也一并算计在内。
信息差了半步,慕容白几句话递过来,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冷,仿佛已看见圣火熄灭、传承断绝的那一天。
若真因自己之过让明教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阳教主,去见历代三十三位教主?
慕容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若肯以死谢罪,六大派便可调转刀锋,助明教对抗朝廷。
眼下双方虽是残兵,合在一处,对付那几千铁骑倒也不难。”
他忽然笑了笑,目光定在杨逍脸上“对了,为表诚意——若杨左使答应这条件。”
话到此处,慕容白顿了一顿,说出一件与光明顶上厮杀全然无关的事。
只这一句,便让杨逍脸色骤变,几乎要起身出手,逼他说个明白。
慕容白只说了三个字。
杨不悔。
他抬手示意杨逍坐下,待对方重新落座,才继续开口,仿佛没看见那两道几乎要刺穿自己的视线“安徽蝴蝶谷附近,有一户樵夫,他家女儿名叫程不悔。
虽不能让她改回原姓,却可让她拜入我师娘班淑娴门下,再与武当张五侠之子定下婚约——往后,便由张真人亲自教导。”
话音落下,慕容白转头看去,只见方才气势逼人的男子,此刻虎目之中竟已蓄满泪光。
杨逍死死盯着他,声音颤“你……方才说什么?”
慕容白仍是那副平静模样“我说,杨不悔。”
“不悔……她还活着?”
杨逍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紧紧盯着慕容白,等着一个确切的回答。
慕容白自然不会骗他。
当年灭绝师太确实未曾取那孩子的性命,而是将她托付给一户寻常人家,又暗中吩咐峨眉**时常照看。
她一直将那孩子视如己出。
若非那日对方言语决绝,步步相逼,她又怎会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忍,亲手了结这段师徒情分?
当年那女娃娃还太小,眉眼间又带着故人幼时的轮廓。
她终究没能再下狠手,留了那孩子一条生路。
时日渐久,心头的郁结慢慢散了些。
她起过念头,想将孩子重新接回身边。
恰巧这话被慕容白听了去。
他寻了个时机劝她既是动过手的人,往后若被记起终究难堪。
不如让那孩子入昆仑门下,也算一条出路。
她沉默片刻,点了头。
慕容白对那孩子并无他念,自然不怕她被教坏了性子。
况且自幼长在农家,早早懂得生计艰难,那姑娘没被宠出骄纵的脾气,反倒养成了勤恳踏实的模样。
后来慕容白带她往武当山去,竟与张家那位少年彼此生了情意,倒像冥冥中早有安排。
这些细节自不必对杨逍细说。
只需让他知道人还活着,前路尚好,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