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师父师娘从无隐瞒,所以整个谋划两人都清楚。
这封由楼外楼探查到、经傅安晨紧急送来的消息,只说了一件事——
朝廷的兵马动了。
赵敏的安排确实周密,江湖门派很难察觉朝廷的动向。
但楼外楼本就是慕容白为打探消息而设的,在傅安晨和银狐公子等人多方查证下,还是从各种痕迹里确认了朝廷已向西域派兵的事实。
汝阳王府突然少了那么多人——小郡主、玄冥二老、几位贴身仆从、神箭八雄——大都分楼的朱阳不可能毫无耳闻。
既然早知道赵敏此行的目的,顺着线索往下摸,弄清他们的行踪也不过是多花些工夫罢了。
盯着纸上的字,慕容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明教那边有信来吗?”
何太冲摇头“约定每日亥时联络,现在才戌时末。”
慕容白不再说话。
帐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她原本垂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却忽然眸光一动。
几乎同时,何太冲与班淑娴也神色微变。
两人正要开口,帐帘已被掀起。
一个戴着高冠、约莫四十来岁的道人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何太冲与班淑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身法,当真了得。
帐帘被风掀起时,慕容白正与何太冲夫妇对坐。
油灯的光晕在来人高耸的冠冕边缘跳跃了一下,他认出了那张脸——曾在明教阵营中远远瞥见过,是五散人中的一位。
何太冲与班淑娴也未起身,只将目光投了过去。
起身的是慕容白。”张道长?”
他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
来者正是铁冠道人张中。
他先向慕容白郑重一揖,又朝桌旁那对夫妇抱了抱拳。
帐内空气凝了一瞬,唯有灯芯噼啪轻响。
原本这个时晨,该等的是信鸽扑棱翅膀的声音,以及昆仑**送来那截系在鸽腿上的薄绢。
此刻来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一路潜行而至。”
张中压低嗓音,袍角还沾着夜露的湿气,“冷谦在外头守着,行踪无虞。”
“冷先生也到了?”
点头。
张中随即道出缘由五散人与韦一笑今夜分头探查各营,他负责来此。
消息是刚探明的——朝廷的兵马已至山脚,数目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领兵的是汝阳王府那位郡主,赵敏。”
三千铁骑。
一个蒙古千户,两个汉军千户。
全是百战之兵,此刻正藏在不远处一道山坳里,营垒已悄然立起。
班淑娴的指尖无意识掐进了掌心。
何太冲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慕容白看见自己映在帐壁上的影子,眉头慢慢锁紧。
江湖人怕的不是单打独斗,是严整的军阵。
三千把刀,三千匹马,若不能先取主帅级,足以将这片营地碾成碎末。
“不过,”
张中的声音忽然松了些,像绷紧的弦稍缓,“厚土旗的弟兄已盯住了那山坳。
挖个坑,埋进土里,便是最好的眼睛。”
昆仑的土石最易**,那些擅长掘地的明教教众,此刻正像冬眠的虫蚁般伏在军营外围,一呼一吸都隐在风里。
帐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慕容白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