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
慕容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转而看向垂手立在面前的朱阳,“我之前让你留意的那件事,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朱阳脸上露出些微的难色。”汝阳王府不比七王爷府邸,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
眼下在王府里地位最高的,也不过是个掌管内院杂务的小管事。”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况且,那位小郡主身侧护卫森严,咱们的眼线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更听不到什么紧要的谈话。”
慕容白要他持续盯紧的,正是这座大都城里的汝阳王府。
更准确地说,是王府中那位年幼郡主身边来往的一切人物。
戌时刚过,王府高墙外便多出一道裹在黑袍里的影子。
守门的侍卫似乎早就得了吩咐,连腰牌都未查验便侧身放行。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子时,那人才踩着更声离去。
暗线借着送醒酒汤的机会瞥见一眼——兜帽底下没有头,只有烛火映出的几点戒疤。
朱阳将消息递来时,慕容白正用指尖敲着桌沿。
瓷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他却忽然笑起来。
“够了。”
他说。
有些事本就不需要听得太清楚。
混元霹雳手成昆离开少林寺,趁夜潜入汝阳王府,总不会是为了讨一碗酥油茶。
算算日子,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的戏码也该敲响锣鼓了。
朝廷乐得看江湖人自相残杀,而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最懂得何时吐出信子。
“继续盯着。”
慕容白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前几日围剿明教分坛的各派名单,可都整理齐全了?”
朱阳应声退下。
不过半柱香工夫,一叠墨迹犹新的纸页便铺在了案头。
峨眉、少林、丐帮、神拳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果然藏着个刺眼的光头。
圆真。
慕容白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难怪明教藏在市井中的暗桩会接连暴露,难怪围剿的消息总比刀剑来得更快。
所谓“可靠线报”
,不过是有人需要一层遮眼的雾。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斜。
墙上晃动的影子像极了某种预兆——暴雨将至时,最先湿透的往往是躲在屋檐下的雀鸟。
楼外楼立在街角,三层飞檐挑着薄暮。
当初建起这座酒楼时,慕容白心里盘算的,便是让往来客人的闲谈碎语都落进自己耳中。
天南地北的消息,在这里汇聚成册,比官府的卷宗还要细致几分。
他要的东西,朱阳早就备好了。
不过转身的工夫,一卷纸册便送到了慕容白手边。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目光扫过那几个墨字,慕容白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少林那位圆真师傅……果然在列。”
指尖往下移,停在峨眉派那两行字上。
静字辈的两位,倒也算旧识。
再往下看,丐帮名目里跳出一个名字。
“陈友谅。”
他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一遍。
纸册合拢,递回给垂手候着的朱阳。”找到这个人。
盯住他,一刻也别松。”
“明白。”
夜色渐浓时,慕容白独自下了楼。
大堂里酒气混着脂粉香,高台上红袖翻飞,琵琶声铮铮淙淙。
他拣了个靠柱的位子坐下,喝了半壶温酒,看完了整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