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宫人低头敛容,不敢惊扰这位衣衫犹带血腥气的世子。
&esp;&esp;忽然,环佩碰撞,响声急促清脆。宫人一惊,眼角余光小?心翼翼朝上扫去。
&esp;&esp;那位面容冷肃的南梁王世子已?换了一副模样,神态柔和更?胜与心上人窃窃私语的情郎。
&esp;&esp;萧照转身,他步伐稳健却急促,霎时已?至商矜眼前。
&esp;&esp;“看来殿下谈完了。”
&esp;&esp;中书令拱手告辞,并未再多看萧照一眼。
&esp;&esp;“似乎谈得让中书令不太愉快。”萧照目送他离去,宫人将?中书令脚下影子照成瘦长一条线。
&esp;&esp;“你心情很好么?”商矜瞥他一眼。
&esp;&esp;萧照弯了弯唇角,“那不是要看殿下的心意吗?”
&esp;&esp;“柔然王欲遣使求娶公主,内忧外患。中书令自然开心不起来。”
&esp;&esp;商矜轻声说。
&esp;&esp;萧照愣了一下,才确认道:“求亲?”
&esp;&esp;“嗯。”残月的光辉映在他脸上,冰凉得令人心悸,“前不久城阳公主死?了,他们想?要一个新的公主。”
&esp;&esp;他对此并不意外。
&esp;&esp;公主出嫁时携带的大?量奴仆、金银、布匹都是草原上难见的资源,通过?战争掠夺还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求娶公主可不一样,简直毫无代价——城阳公主出嫁时那些陪嫁的大?方程度恐怕至今都令柔然念念不忘。
&esp;&esp;“痴心妄想?。”
&esp;&esp;萧照眼底眸光冰冷。
&esp;&esp;“那些文官们可不这么想?。”商矜唇边的笑意淡得犹如虚幻,“能嫁一个公主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大动干戈?”
&esp;&esp;“塞北蛮夷狼子野心,若是一味肆意满足他们的胃口,今日是要公主,明?日可能就是要那些尊贵的大人的脑袋了。”
&esp;&esp;“何况求娶未必真心。”
&esp;&esp;商矜脸色稍霁。
&esp;&esp;当然不可能是真心,中原富饶,塞外苦寒,谁能甘心明?知?对面金银满仓而自己却要挨饿受冻。
&esp;&esp;倒不如说是对中原朝廷的某种隐晦试探——如果朝廷足够软弱,那么在劫掠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大?展手脚。
&esp;&esp;世家们却不会在乎这些,毕竟如何劫掠也触不到他们的利益,甚至为了权位争夺,他们会跳出来反对战事。
&esp;&esp;所以?中书令才劝他三思。
&esp;&esp;商矜不希望有?人跳出来,那就只能在此这些把?这些碍眼的世家连根拔起。
&esp;&esp;那等同于与所有?的世家派系为敌。中书令可以?在姜氏发难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商矜,却不能为了商矜站在世家的对面。
&esp;&esp;“殿下如果想?做什么,孤很愿意为殿下效命。”萧照眼底光彩浮动,“只要殿下……”
&esp;&esp;“走吧,回去了。”商矜打断他的话,知?道这人接下来的说辞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esp;&esp;“殿下还真的一如既往地狠心。”萧照故作叹息,摇了摇头。
&esp;&esp;“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商矜睨他一眼,“你也知?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esp;&esp;“不,是我?胡说了。”萧照眸光紧紧凝视着?身侧的青年,目光将?这张寤寐思之的脸描摹过?无数遍,最后落在青年抿成一线的淡色唇瓣上。
&esp;&esp;“殿下其实是这世上最温柔慈悲的人。”
&esp;&esp;………
&esp;&esp;离开这座皇宫时,萧照回头望了一眼,朱红宫门缓缓紧闭,漆黑长夜断绝在身后,面前即将?迎来第一线曙光。
&esp;&esp;商矜与他并肩而行。
&esp;&esp;不知?是否是错觉,萧照感觉身侧的人踏出宫门后连呼吸都要轻缓了不少。
&esp;&esp;巍峨宫阙高耸,世上最强盛的权势与富贵伴随着?爱恨恩怨的落幕更?迭。萧照亦一心追求过?这至高无上的权势,只是他现在有?了更?渴求的欲望——人生总是会被?各种东西所困,名声、财富、权力,而这些都不足以?构筑困住他的囚笼,直到他甘心为商矜所困。
&esp;&esp;萧照收回目光。
&esp;&esp;他所钟之人生长在这座天下最坚固、最华美的囚笼中,此后漫长一生也将?与之纠葛。
&esp;&esp;年轻的南梁王世子垂下眼来,笑意从唇边泄露。
&esp;&esp;他会成全?商矜的欲望,而权势与欲望终究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纵使日后青史简笔,哪怕爱恨都被?隐去,也绕不开他们的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