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是?他却必须承认。
&esp;&esp;“你我从?来谈不上相交,也就谈不上陌路。”
&esp;&esp;商矜薄薄眼睑下垂,狭长眼尾勾出冰冷意味,连声线都显得如此不为所动,似冬夜里一捧雪。
&esp;&esp;“倘若你只是?追思往事,便到此为止吧。”
&esp;&esp;姜回庭闻言,忽而莫名地笑了一下:“当夜宫中祸乱因我而起,殿下要如何处置我不敢有丝毫异议,但女眷无辜,请殿下允许她们与姜氏族人和?离归家,另觅良人。”
&esp;&esp;他收起了那种伤怀的表情,在明白?绝无可能以此打?动商矜后,他的姿态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从?容。
&esp;&esp;那是?多年身居富贵绮罗,浸淫功利名禄中,已?经刻入骨髓的风仪。
&esp;&esp;商矜没有意外:“可以。”
&esp;&esp;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是?“善良”的,他们上尊亲师,下怜幼弱,可以为救助故友慷慨解囊一掷千金,也可以为保全亲朋不惜性命。
&esp;&esp;但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们只能看见与他们一样身披锦绣的人物的悲伤喜怒,而那些蒙尘的、低微卑贱的庶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会弄脏鞋履,该拂去?的尘埃。
&esp;&esp;所以他从?不觉得他与姜回庭同道相交。
&esp;&esp;但是?他可以不去?牵连那些无法为自己做主的女眷。
&esp;&esp;姜回庭也不意外他轻易应允,无论商矜如何身处血雨腥风中,他的心总是?在某些方?面奇异地柔软。
&esp;&esp;那是?姜回庭抗拒却又?下意识追逐的东西。
&esp;&esp;“多谢殿下。”
&esp;&esp;无论心绪如何缭乱苦涩,在此时此刻都只能被若无其事地按下。
&esp;&esp;“此外,姜家枝系众多,祸乱因我而起,而与这些不知缘由的旁支无关,恳请殿下不要降罪于他们。”
&esp;&esp;“他们的确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倘若你成?功了,他们也能享受你带来的富贵荣耀,那既然你失败了,自然也就要承担你带来的罪责。”商矜负手?而立,冷淡道,“何况这些人也不无辜,姜家得势的时候,以势压人的事情没少做。”
&esp;&esp;“他们是?否要承担罪责,自然有律法来决定。”
&esp;&esp;“我知晓殿下不会同意。”姜回庭也不失望,他平视着商矜,不愿意在这个人面前展露出自己更?狼狈的一面,“只是?我身为姜氏的家主,这些话我不得不说。”
&esp;&esp;他如吹散浮尘般叹了口气,“姜氏的子弟鱼肉百姓、勾结朋党,他们并非无辜,这些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必须以姜氏的利益为先?。”
&esp;&esp;商矜闻言却忽然笑了一笑:“姜氏之罪,何止如此?”
&esp;&esp;“是?。姜家还有一件大罪。”
&esp;&esp;姜回庭也笑了起来,笑容里的意味竟然和?商矜有几?分相仿,而他的声音却很轻。
&esp;&esp;“陈氏父子里通外敌、兵败身亡的旧案,正是?姜氏主谋,一手?构陷。这大抵就是?殿下今日还愿意来见我的缘由。”
&esp;&esp;他轻描淡写道出多年前被刻意遗忘的往事。
&esp;&esp;商矜看他半晌,才?问:“你想要什么?”
&esp;&esp;“我已?经告诉了殿下,姜氏的利益才?是?我必须考虑的东西。”姜回庭似乎满意谈判的权利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手?里,态度愈发从?容。
&esp;&esp;“你想保全姜氏——”商矜一字一字说出他的目的,然而这大胆至极的要求未令他的脸上出现任何变化,是?近乎漠然的冷淡,“不可能。”
&esp;&esp;“我并非要殿下徇私枉法,但姜氏子弟其数如过江之鲫,未免有无辜者,殿下难道也不能开恩一二?”
&esp;&esp;“倘若如此,家族中一人手?染鲜血就可以保全其他人富贵荣华,此后人人得以如此。”目光扫过姜回庭的脸,无可争议的未来的天子显出他冷苛的一面,“陈氏旧案本就破绽百出,纵然你抵死不认,姜氏之罪也难恕。”
&esp;&esp;“我来见你,只是?陈家要一个交代罢了。若是?给不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esp;&esp;“……殿下这么多年,居然记着为陈家翻案。”
&esp;&esp;姜回庭颇为意外。
&esp;&esp;他们当然都与此事无关,陈氏落魄时还是?上一代人的博弈,未轮到他们在风云变幻的名利场上粉墨登场——
&esp;&esp;正因为如此,姜回庭才?意外,商矜竟然将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记了这么多年。
&esp;&esp;商矜没有理会这句话。
&esp;&esp;“可惜了。”姜回庭唇边似笑非笑的笑意加深,“我却不能成?全殿下的怜悯之心。”
&esp;&esp;“事隔经年,陈家旧案恐怕也没有了证据留存。如今连城阳公主都死了,陈家满门覆灭,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esp;&esp;叹息怜悯转为不解,他略带疑惑地问商矜。
&esp;&esp;商矜蹙了下眉头,似乎对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感到厌倦。
&esp;&esp;“到此为止了。”
&esp;&esp;“看来陈氏对殿下也不是?那么重要。”姜回庭握紧束缚在手?腕上的沉重锁链,指节处因用力而发白?。
&esp;&esp;“城阳公主远嫁离京时,我曾允诺过她,倘若她当真?一去?不回,我会为她了结陈氏的血仇。”
&esp;&esp;姜家这样的世?族讲究身后名,但陈家不是?,连人都死了,何谈什么空名——只有血债血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esp;&esp;“难怪……”
&esp;&esp;姜回庭低声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