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回庭施施然开?口:“许太?后纵然有错,但她昔年位低无宠,也没有办法一人将非先帝亲生的?血脉扶上位。倒要问问清河公主,为何要为权力私欲混淆正统,令先帝蒙羞?又当如何处置?”
&esp;&esp;“这……清河公主也未必知道吧?毕竟谁想得到许氏有这么大的?胆子?”
&esp;&esp;从今夜的?事情来看,先帝的?后宫完全漏成了个筛子,不?论是小皇帝身世?还是宸妃之子被调换,哪一件拿出?来都?能震惊朝野——先帝还在?倒也还好,毕竟是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处理都?情有可原。
&esp;&esp;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先帝已经驾崩多年了。
&esp;&esp;“当年旧事清河公主知不?知情,只需问过许氏即可。”姜回庭姿态温雅,语调平和,步步紧逼,“但皇陵离越京路途遥远,一时半刻许氏无法归京,巧的?是在?下意?外得到了另一份证据。”
&esp;&esp;薛宁璧注视着他,半晌挪开?视线,冷嘲:“姜大人倒是做了万全之策。”
&esp;&esp;姜回庭却不?答,见此商矜掀了掀眼皮,浓密眼睫似蝶翼翻飞,卷起眼角一点倦怠:“有证据姜大人就早点拿出?来。”
&esp;&esp;烛火已快燃到尽头,明灭不?定?地摇曳起来。
&esp;&esp;“在?下询问许氏身边的?女官时,得到了一份她私藏的?宫中彤史记录,与之对照发现,若是按照许氏之子出?生时辰推断,先帝陛下在?那段时间并未召幸过许氏。”姜回庭不?紧不?慢地解释,许多大臣在?听到他说的?内容时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esp;&esp;“可是这与清河又有什么关系?”惠太?妃追问。
&esp;&esp;“太?妃娘娘勿急,请容在?下一一道来。”
&esp;&esp;“宫中彤史册案皆如数封存,应无半点错漏。在?下遣人查过宫中的?彤史册案,并无丢失——说明在?宫中的?册案与许氏身边女官手?里的?这份必有一份是假的?。”
&esp;&esp;“然而两份册案章印、笔迹都?一模一样,难以分辨真假。”
&esp;&esp;年轻的?臣子平静叙述,与他平时清谈论道的?模样并无不?同,哪怕他现在?所做的?事情是要将政敌打入不?可翻身之地。
&esp;&esp;“只是造出?假册案的?人忽略了一点。”
&esp;&esp;“昔年宫中所用的?墨乃自淳安进贡而来,色泽饱满,不?易洇纸,但这种?墨产量稀少,兼之淳安离越京千里之距,中间有崇山峻岭阻隔,运送不?便,先帝不?忍耗费人力,于是宫中尽数改用京郊所造的?元光墨,元光墨因匠人工艺所限,所写出?来的?字在?阳光下会偏蓝,且时长日久,墨迹会逐渐变淡。”
&esp;&esp;“宫中留存的?这份册案,用的?正是这种?墨。”
&esp;&esp;“然而依照时间推断,这种?新墨第一次出?现在?宫中时许氏已经有孕数月。”
&esp;&esp;闻言,站在?姜回庭身侧的?大臣下意?识接了一句,“这么说,宫中留存的?册案是假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这般大胆——”
&esp;&esp;他说到此处,骤然回神,闭口不?言。
&esp;&esp;“此外,各位大人也许并不?知晓,进贡宫中的?元光墨分为两种?,一种?供寻常宫人使用,另外一种?是元光墨中的?上品,掺以麝香、冰片等香料,用这种?墨写出?来的?字香气浓郁,经久不?散。”
&esp;&esp;“而上品元光墨数量稀少,每一块墨的?去处宫中皆可查——只有清河公主曾用过这种?墨。”
&esp;&esp;婉转迂回的?刀锋终于在?喉舌间出?鞘,指向商矜,原本神色淡淡的?商矜挑了下眉头。
&esp;&esp;“哦?我?倒是不?似姜大人这般细致入微,没有留心过宫中送来过什么墨。”
&esp;&esp;“若是殿下留心,恐怕在?下也找不?到这个纰漏了。”
&esp;&esp;姜回庭不?卑不?亢道。
&esp;&esp;“姜大人的?说辞无懈可击。”商矜想了一下,这当然是个很取巧的?把柄,但朝堂上就是要有把柄才好谈接下来的?事情,至于这个把柄到底有多重要,那便取决于朝臣们的?口才了。
&esp;&esp;他屈指抵住下颌,流转的?眸光透出?来漫不?经心,“但是我?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esp;&esp;惠太?妃闻言立刻不?赞同地瞥他一眼,此刻也不?好插嘴说什么。
&esp;&esp;——这不?是正好给人攻讦的?把柄吗?
&esp;&esp;“伪造册案的?个中缘由,殿下心中自然清楚。”他看着商矜,笑意?如沐春风,“混淆天家?血脉之事,殿下身份固然尊贵,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理应从严处置。”
&esp;&esp;“殿下可还要为自己辩驳?”
&esp;&esp;“没那个必要。”
&esp;&esp;商矜嗓音冷淡。
&esp;&esp;“既然这样,”他看向商矜的?眼神带了点遗憾意?味,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动,似乎要从商矜脸上盯出?一点回心转意?来,但只是徒劳,“看来殿下对在?下所言也并无异议。”
&esp;&esp;“——等等。”
&esp;&esp;一道苍老的?声音拨开?人群穿透长夜,年老告病的?中书?令衣冠齐整,在?今夜的?最末终于登场。
&esp;&esp;他其实已经来了一会,但因为今夜的?情景实在?混乱,以至于许多人并没有注意?到尚书?令的?出?现。
&esp;&esp;包括薛宁璧。
&esp;&esp;“祖父。”他诧异回头,隔着灯火依稀可见那张熟悉的?慈和的?脸上今夜格外肃穆冷凝。
&esp;&esp;是风雨欲来的?意?味。
&esp;&esp;就连商矜脸上也掠过一丝意?料之外的?神采,抵住下颌的?手?指松开?,虚点在?桌案上。
&esp;&esp;“老臣窃以为,姜尚书?所言不?足为证。”
&esp;&esp;中书?令语调缓慢,环视四周,说道。
&esp;&esp;姜回庭神色冷沉:“薛大人是要袒护清河公主吗?”
&esp;&esp;“姜尚书?指认清河殿下偷龙转凤,将许氏之子冒充皇嗣——清河殿下并没有理由这么做。”
&esp;&esp;“如何没有?”姜回庭身边的?人反驳道,“若非当年清河公主挟许氏子继承大业,恐怕也站不?到这朝堂上来!”
&esp;&esp;“难道中书?令认为,清河公主为争权,而铸下如此大错,致使先帝身后名蒙羞,不?该严惩吗?”
&esp;&esp;诘问掷地有声,像是商矜当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esp;&esp;“清河殿下亦是陛下所出?,何需假借小儿之手?夺权?”